宋老太咳嗽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摆出当年在宋家做当家主母的架势。
“秋萍啊。”
宋老太端起茶杯,用一种极其傲慢、长辈训斥晚辈的口吻说道。
“你现在生意做大了,达了。咱们宋家也不占你的便宜。”
“这过去的事情,什么离婚不离婚的,就当是一场误会,翻篇了。”
宋老太放下茶杯,开始狮子大开口。
“现在宋明在医院里,家里欠了七万块钱的高利贷。你今天先把这七万块钱的账给平了。”
“另外,军山是你大儿子。这肉联厂现在既然是你的了,你马上在厂里给他安排个副厂长的位置。那几个什么外人经理,统统开除,哪有自家人用着放心?”
“还有子美,被男人欺负成这样,你拿五万块钱出来,给她当改嫁的嫁妆。”
“最后是正国,这孩子老实,你给他买套江都最好地段的楼房,再配辆桑塔纳。”
宋老太一口气把条件全部提完。
理直气壮,厚颜无耻。
仿佛这一切,都是陈秋萍欠他们宋家的。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记者听得目瞪口呆,连快门都忘了按。
他们见过不要脸的,但从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登峰造极地步的极品。
许嘉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直接上去撕烂这老太婆的嘴。
然而。
坐在主位上的陈秋萍,却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轻,透着一种无尽的嘲讽和冰冷的怜悯。
“说完了吗?”
……
偌大的一号会客大厅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的轻微嗡鸣声。
宋老太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沙上,干瘪的嘴唇还沾着进口提子的紫红色汁水。
她微微昂着头,那双有些浑浊的三角眼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笃定。
在她看来,陈秋萍既然把他们请进了这间彰显着泼天财富的屋子,还招来了记者,就说明这个当年的受气包儿媳妇到底还是怕了。
怕丢脸,怕名声坏了,怕市里的领导说她不孝。
“秋萍啊,老婆子刚才提的那几个条件,都不算过分。”
宋老太见陈秋萍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在权衡利弊,便索性把身子往沙背上靠了靠,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太太做派。
“你现在既然能赚美金,手指头缝里随便漏出个三万五万的,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要你把钱拿出来,把军山和正国的工作安排好,老婆子我亲自在这些记者面前给你说好话,保准让全江都的人都夸你是个大孝女。”
站在旁边的许嘉,一双手死死地抠着记录本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她转过头,有些焦急地看向陈秋萍。
她太了解这些无赖的嘴脸了,只要你退让一步,他们就能像水蛭一样扑上来,把你的血肉生生吸干。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陈秋萍,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不紧不慢地伸出白皙的手指,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龙井茶,轻轻用茶盖拨了拨漂浮的叶片。
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精致而冷淡的脸。
两辈子了。
陈秋萍在心里泛起一抹冷笑。
这个自私冷酷的老太太,连说话的语气、算计人的眼神,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自己为了这几个白眼狼,在后厨累得吐血,换来的却是他们嫌弃她身上有市井的油烟味。而这个好婆婆,更是带着孙子孙女,高高兴兴地把张丽华接进了门。
他们觉得,她陈秋萍的付出是天经地义的,她的隐忍是软弱可欺的。
“许嘉。”
陈秋萍放下茶杯,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东西拿出来吧,让宋老夫人好好回忆回忆,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欠了谁。”
许嘉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头从身后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本边缘已经严重磨损、封皮甚至有些黄长霉的旧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