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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端午筵前暖慈心（第1页）

深宫端午筵席之上，殿内熏香袅袅，冰鉴散出缕缕凉意，驱散盛夏燥热。康熙心思澄澈，乌雅氏暗中盘算的那些手段伎俩，他心中早已洞悉分明。

胤禵远在边关浴血征战，朝堂之上帝王总得摆出相应态度回应事态，可他心性沉稳，绝不会任由旁人摆布牵制。

康熙面色沉敛，目光落向胤禟，语气带着几分愠责开口：“胤禟，平日里你是这般照看子弟的？弘曈年仅四岁，小小孩童何来天生蛮力，反倒将年长四五岁的两位兄长撞伤。你在理藩院当差敷衍懈怠，连家中孩儿都管束不住，实在难堪重任。即刻退下领罚，杖责二十，惩戒行事散漫之过。”

胤禟话音刚起，求饶之语尚且未曾出口，一旁的胤禩也来不及跪地恳请宽宥，弘晖跨步上前，躬身对着康熙柔声劝谏：“皇祖父，如今正值端午佳节，宫宴之上不宜见血动刑，未免冲撞节庆祥瑞。孙儿恳请祖父开恩，不如令九叔闭门思过，再削去其差事以示惩处可。”

弘春紧随其后连连附和：“皇祖父所言有理，四岁孩童力气本就有限。弘明、弘映年岁足足比弘曈多出一倍，反倒不慎负伤，可见二人平日骑射武艺疏于操练。依孙儿之见，不妨特意挑选武学名师，严加督促二人课业才是妥当。”

胤禩与胤禟望着挺身而出的两位晚辈，心底不由得生出动容之意。不论帝王心中究竟作何思量，侄子此番仗义出言，足以见得心性纯良，对一众叔父皆是存有真切情谊。

宜修端着青瓷茶盏静静端坐，微微颔不语，眼底藏着几分淡淡笑意。乌雅氏费尽心思谋划算计，到头来只是白费心力。纵使她自以为摸准帝王心性，可弘晖、弘春二人素来不会顺着其心意行事。

如今康熙心中亦是百般纠结矛盾，格外忌惮这两位日渐有主见的嫡孙。既怕祖孙之间生出隔阂，往后身边少了贴心陪伴之人，晚年孤寂无趣；又忧心两个孙儿掌控欲愈强盛，就连自己日常饮用的茶水，都要细细查验是否藏有酒水。

连日来帝王心绪辗转难安，时常心绪起伏。感慨年岁老去反倒被晚辈约束管束，难免心生怅然；可转念想起孙儿们赤诚孝顺，比起诸多行事令人忧心的皇子，又倍感慰藉暖心。

康熙迎上两道真挚热切的目光，借着眼神示意，暗自盘算着小酌两杯汾酒，稍作舒缓心绪。他故作沉吟思忖片刻，方才缓缓抬手，定下处置决断：“免去杖责惩处，胤禟即日起禁足三月，俸禄停至来年开春。事后你亲自陪同太医前往十四阿哥府邸，悉心为两位侄儿诊治伤势。”

自始至终，康熙未曾看向乌雅氏半分，魏珠当即领着两名身形利落的宫女，不动声色将人送回永和宫西配殿安置。

至于负伤的弘明与弘映，既有伤情安心出宫静养调理，倘若太医查不出确切伤势，是犯下欺君罔上的重罪。十四福晋只得随同众人一同离席，为了遮掩事端，狠心折断弘映一根肋骨，做实孩童相撞负伤的缘由。

胤禩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寒光乍现，一声冷哼溢出唇间，心中翻涌的戾气几乎难以压制。八福晋见此情景心头一颤，收回目光，暗自心中感慨，权势最是侵蚀人心，如今的胤禩，早已不复往昔模样。

时局波谲云诡步步惊心，她满心忧虑，不知该如何筹谋，才能护住膝下孩儿安稳无忧。

宜修察觉到她心绪不安，抬手举杯邀约共饮，递去一抹安稳宽慰的眼神，示意二人同心相伴，可从容应对万般变故。

康熙环顾殿内一众皇子，心底涌上深深的疲惫无力，事到如今，诸多局面已然尘埃落定。

后半段宫宴氛围祥和安稳，帝王依照宗室亲眷与文武大臣的品级位次，依次赏赐各色华贵衣料、上品香茗与精巧团扇。

御史赵大人素来嗜爱好茶，当即带着彦霖一同上前，言语诙谐打趣，恳切求取珍稀茶叶。

康熙嘴上佯装嗔怪他不知礼数颜面，还是心软应允，赏赐品级翻倍的名贵新茶，搭配精致葫芦茶具、岭南进贡的象牙团扇，又额外赠予一匹软糯清凉的增城葛料，交由赵夫人穿戴使用。

赵御史大喜过望，全然不见朝堂之上的言辞凌厉，腰身深深弯折，心中暗自盘算归家之后，该如何向家中夫人夸耀这份浩荡皇恩。

康熙笑着出言打趣，目光转而望向避着冰鉴落座的李光地，不由得心生岁月沧桑之感。

年岁渐长，李光地身子日渐孱弱，既不敢过分靠近寒凉冰器，又难以忍受盛夏酷暑，年年夏日都过得颇为煎熬。

“晋卿素来苦夏难耐，专供消暑的清茶、象牙团扇与增城葛料，都特意为你留好份例。”

康熙抬手抚过身上葛布长衫，面料轻薄通透，凉意丝丝缕缕沁入心脾，“朕身着此料衣衫格外舒爽透气，你回宫之后多带回几匹，裁制夏衣避暑安身。”

殿内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李光地，帝王这般体恤老臣身体，这般温情相待实属难得。李光地拖着年迈身躯，步履蹒跚跪地叩拜：“老臣叩谢皇上浩荡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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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示意李德全上前阻拦，不让老人行过重大礼，语气满是唏嘘感慨：“朝堂一众老臣相继离去，除性子直率的赵御史，如今也就只剩你常伴朕身侧。只盼晋卿身子康健，能长久陪在朕左右。奈何国舅佟国维重病缠身卧榻不起，朕心中亦是万分惋惜。”

佟国维与李光地近些年渐渐淡出朝堂核心，加上身体常年抱恙，昔日朝堂政见争执尽数散去，余下的唯有数十年相伴积淀的君臣深厚情谊。又见太后身子也日渐衰弱，康熙触景生情，不由得慨叹光阴无情。

安抚体恤过两位老臣，康熙又陆续嘉奖齐方起、章佳·阿克敦等朝臣，一一分赏赐恩典。

目光落在已然蓄起胡须，家中孩儿也已九岁的齐方起身上，他与女儿温恪并肩而立，身姿气度依旧般配出众。

康熙面露欣慰笑意，示意弘晖、弘春上前将二人搀扶起身：“当年殿试之上，朕初见你心生赏识，特意赐名玉圭，是对你寄予莫大期许。这些年来你恪尽职守勤政爱民，从未辜负朕的厚望，六元郎之名，果真造福家国百姓。”

齐方起拱手躬身作答：“臣时常午夜梦回，依旧仿若置身科举考场，静静等候陛下钦定名次的时刻。”

“转瞬十一载光阴匆匆流逝。”康熙看着这位兼具臣子与女婿双重身份的晚辈，心中满是满意，此人行事周全品性无瑕，着实令人心生敬佩。

君臣众人一同观赏《五毒传》《五花洞》戏曲剧目，戏台之上张天师、钟馗降妖除魔的戏目精彩纷呈。

宴席中途，康熙与端敏公主悄然离场，待到众人察觉之时，二人已然换上稚嫩孩童样式衣衫，手捧玲珑寿桃缓步走到太后身前，效仿彩衣娱亲之态逗长辈欢心。

太后望着眼前二人，眼角泪光隐隐，连连颔称赞，心底满是暖意。

宫中太医先前诊脉已然断言，太后身体衰败，恐怕难以熬过十一月初五的千秋寿诞。

趁着如今尚且眼明身健，康熙与端敏借着端午佳节，尽心陪伴尽孝。

康熙柔声宽慰太后：“能够朝夕侍奉皇额娘身旁，是儿臣此生莫大福气。”

端敏公主也笑着附和，将两枚小巧精致的寿桃递到太后唇边：“是啊皇额娘，世间多少人年过花甲，再也无缘承欢双亲膝下。皇上与儿臣还能时常陪伴您左右，已是万分难得的福分。”

太后唇角努力扬起温和笑意，轻轻咬下一口寿桃，轻声嗔道：“你们二人，最会说暖心话语哄慰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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