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省检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摆着侯亮平刚补交的案卷、证据来源表,以及立案侦查和采取强制措施的申请书。
他戴着老花镜,逐字往下看。
案卷里附着从电子设备中恢复的照片,还有转账记录、毁损文件清单和张勇的供述。
厚厚一摞材料压在桌上。
季昌明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停在附件的两句话上。
“本案线索来源存在异常,不能排除选择性投递的可能。”
“涉及更高层级人员的便笺尚未完成真实性鉴定,建议移交相关纪检部门同步核验,不作为本案现阶段定性依据。”
季昌明摘下老花镜,食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侯亮平坐在对面,身体前倾,没有绕弯子。
“线索来得太巧了。”
他把整个过程从头讲了一遍。
匿名材料如何送到省检,他们去银行查账时如何与市局的人碰上,还有那场饭局上,赵东来有意无意提到的几处关键节点。
京州市局没有通过正式程序移交完整案卷,却总能在紧要关头送来一两条线索。
尤其是那张指向更高层级人员的便笺,出现得太准。
“现在回头复盘,京州市局至少有人在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侯亮平看着季昌明。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没有证据。我只能确认,他们递过来的信息具有明显选择性。”
“赵东来本人呢?”
季昌明问。
“暂时没有证据证明他存在政治目的,所以我没有在报告里给他定性。”
季昌明把材料推开,脸色沉了下来。
“你直到申请采取强制措施,才把线索来源的风险写进附件?”
侯亮平没有辩解。
他起初认为,只要查出的证据真实,提供线索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并不影响案件本身。
“线索可以从任何地方来。”
季昌明盯着他。
“但办案机关必须判断线索背后的风险。”
“省检可以接市局移交的案子,也可以根据匿名材料调查。可检察机关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牵着方向走。”
他的手指落在附件上。
“这么大的隐患,你压到最后才报告。就算实体证据没有问题,也会给后续审查留下争议。”
“真到了法庭上,谁来解释?”
“这是我的失误。”
侯亮平直接认错。
“办案心切,风险考虑得不够。”
他从包里取出另一本册子,推到季昌明面前。
“季检,这是省检独立调取的证据来源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