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直望向晾衣杆的下面,只见青石地面上,正摊着两片薄薄的布料。
恰是他昨夜窥见的纯白。
谢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越过敞开的窗扉,往元璎缇屋里看去。她正躺在床榻上,蜷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她睡着了。
谢执很快便想明白了。大小姐趁着他不在家,偷偷将里衣洗了晾出来。但她不知道,风把她洗好的衣裳吹到了地上。
那薄薄的料子此刻已经全脏了,皱皱巴巴地贴在青石板上,沾满细碎的草屑和尘土。纯白的颜色染了灰,看着像落在泥地里的雪,脏得叫人不忍直视。
谢执看着,眼睛便难受起来。他走过去想捡起来去洗干净,可手指都已微微抬起,却又生生顿在半空。
大小姐自己偷偷洗,显然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何况,他也确实不该帮她。
给女人洗小衣亵裤像什么话,莫说是她,便是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是个猥琐不堪的臭流氓。
他目前要稳住那位大小姐,并不想因为这种事让她嫌恶他。
谢执克制着,决定忽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提着东西走进堂屋,先将柴火码好,又将鸡肉和菜蔬一一放好。收拾完,他转身去提水桶,打算洗菜做饭,才发现木桶里一滴水也没有了。
薄薄的两片料子,竟用了将近一桶水……
谢执沉默了一瞬,拎着桶出去打水。走到轱辘井前,他放下桶,视线却又不免落向那片青石地。
好像变得更脏了。
风又吹了些碎叶上去,黑乎乎的。
像钉子往他眼珠子里扎。
谢执又望向元璎缇的屋子,她大约睡得正沉,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蜷在床上一动不动。
……还是帮她洗了吧。
趁她醒来之前洗干净晾回去,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谢执终是没忍住,弯下腰,把那两团皱巴巴沾满尘土的布料捡了起来。
衣料在太阳底下烘过,几乎半干,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仿若无物。他打水,坐在屋檐下,先将上面那件放入盆中。
薄薄的料子吸了水,慢慢舒展开来,谢执垂眸,辨认出这是件小衣。和册子上画的一模一样。
纯白的衣料入水,几乎透明,上面刺绣着精致的暗纹,谢执目光避了下,没细看到底绣了什么。
他放上皂角,搓洗。
水花摇晃,谢执一直抬着头,目不斜视。
细细的带子在水中漂绕,渐渐缠上他的手。谢执仍没低下头,只偏了下脸,手指在水中摸索着,将衣带慢慢解开。
小衣洗完了,他换了水,洗下一件。
他还是避着视线,偏过头搓洗。
这次的衣料更薄,更软,放入水中像只翩跹的蝴蝶。上面也有细细的带子,即便谢执没有去看,但他手指灵活,很快察觉这两根脆弱的系带,是开在腰侧的。
不受控制地,他的脑中浮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画面。
谢执的动作倏然顿住。
他的神色一言难尽,将手里的料子丢入盆中,手肘搭在膝盖上,脊背往后一靠。
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滴落。
谢执仰头看天。
他的身体竟在变化。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流沿着他的身体往下冲,谢执知道自己龌龊,但没想到,他竟能如此龌龊。
不过是洗两件衣服,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