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烫手山芋似的活儿,就这么完完全全落到了他手里。
谢执冷脸搓洗着,水红色的兜衣上,赤色鸳鸯交颈缠绵,绣线在水中愈发鲜艳欲滴。
果然是这一件。
元璎缇自然听到了他的洗衣声,但她装聋作哑。
她讨厌洗衣服,她不喜欢裙摆湿透裹在腿上的感觉,也不喜欢鞋子被浇湿,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反正阿奴已经帮她洗过小衣和亵裤了。
洗一次和次次洗没什么区别的。
衣裳洗好了,被甩开搭在晾衣杆上,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空气中飘满了皂荚的清香气味。
元璎缇眼上缚着缎带,坐在葡萄架前。春日万物复苏,葡萄架上干枯的藤蔓生出翠绿的嫩叶。
她摸着小小的叶子,惊喜地转向谢执:“阿奴,葡萄还活着。”
谢执早发现干枯的葡萄藤生了芽,他一脸平静地应了声。
元璎缇却十分开心,她喜欢有生命力的植物,以前她在侯府的院子里种满了花,现在这方小院,终于也有植物了。
她没有养过葡萄,元璎缇摸着幼嫩的叶子,问谢执:“阿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葡萄?”
“入秋。”
元璎缇没想到会这么久,她低低“啊”了一声,喃喃道:“也不知道甜不甜。”
谢执听到,半笑不笑道:“那时小姐就嫁进裴府了,会有吃不尽的甜葡萄,不必惦记院子里这一棵。”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怪,元璎缇循声去“看”他。
“小姐觉得我说的不对么。”
“我也不晓得你说的对不对,”元璎缇轻轻叹气,“说不定,我嫁不进裴府呢。”
谢执仍是那副语气:“小姐和裴公子郎情妾意,怎么会嫁不过去。”
元璎缇小声嘀咕道:“他可能不会娶我。”
她的声音实在是小,但谢执却听见了。他顿住,慢慢抬起眼眸:“小姐在单相思?”
“唔……”元璎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见她的脸色似有难言之隐,谢执眯了眯眼睛,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他双手抱臂,往葡萄架上一靠,歪头看着她:“小姐信上不是说很喜欢他?”
问完,谢执仔细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异常。
元璎缇对他是毫不设防的,所有的神色一览无余。谢执看到她细细的眉尖皱起来,粉嫩饱满的唇轻咬了下,低低嗫嚅道:“我和裴哥哥之间,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这是何意?”他紧跟着追问。
元璎缇不太想说了,她自知自己那些小算盘不太光彩,试图搪塞:“没什么,一言难尽……”
但谢执可不会放过她。
他离她更近了一步:“小姐慢慢说,我很闲。”
元璎缇:“还是算了吧……”
“我想听。”
“可我不知道怎么说……”
“小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急。”谢执寸步不让。
他故意这样逼迫她,果然,软柿子被逼急了也不会拒绝,元璎缇老实地垂下头,慢吞吞道:“好吧。”
“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呀。”她小声嘱咐。
“我不会的。”谢执极快应下。
元璎缇纠结着,却还是老老实实和他交代了,“其实,我和裴哥哥并不熟,我们没见过几次面,连说过什么话,我都快忘记了。”
“可小姐的信上说倾慕他。”
元璎缇忧愁地托起下巴:“父亲去世了,我总不能一直在这拖累你,我得给自己找个依靠呀。”
依靠金龟婿,确实比靠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