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牢狱中,陆羡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卷宗全是假的。假在何处?是供词,是人证,还是物证?”
苏敬之背靠石壁,喘息有些重。
他没有即刻作答。
他怕说出的真相,是将一把夺命的利刃交到陆羡手中。
倘若对方扛不住背后滔天风浪,牢狱之中的他尚且不论。外头的苏枝意,亦会万劫不复。
“苏敬之,现在除了我,没人能帮你。”
他闭上眼,许久,才再次睁开。
“供词可屈打成招,人证可拿钱收买,这些不过是皮毛。”
陆羡一愣。
“这案子从根上便错了。太子的死因,就是假的。”
“什么?!”
苏敬之闭紧双目,唇瓣紧抿,一言不。
苏枝意今日胃口很不错,春桃特意多备了几样她爱吃的菜肴。
见她难得吃得这般安然,春桃的心也跟着松快下来。
“姑娘今日心情看着这般好,难不成,是和陆大人有关?”
苏枝意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胡说什么,与他有什么关系。”
“哦,那是奴婢误会了。那姑娘是为什么那么高兴呀?”
苏枝意夹起一筷菜,轻声回道:“今日我给爹爹递了家信,也得知他身子已经好转了。时隔那么久,总算能通上消息,叫他知晓我一切安好,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事。”
“那真是天大的好事,是陆大人从中安排的吗?”
苏枝意点点头。
“奴婢总觉得,陆大人待姑娘,终究是不一样的。
倘若他当真的厌恶你,断不会这般为你的事费心。更何况老爷的案子何等棘手,从前咱们也托过不少人,个个都不愿沾手。”
苏枝意低头扒饭,夹起一根芥蓝咬了几口,硬是没咬断,只好囫囵咽了下去。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默然,春桃小心翼翼试探:“姑娘,你与陆大人,还有和好的可能吗?”
苏枝意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奴婢只是随口一想。”
春桃略略低头。
“陆大人已经决意要同长公主退婚了。待婚约真正解除后,你们或许真的有机会呢。”
说实话,春桃其实很早就在想这些了。
可从前碍于陆羡尚有婚约在身,她一直没敢问出口。
如今听闻退婚一事,才少了几分顾忌。
春桃又自顾往下说道:“姑娘你想想,当年在边关,你与陆大人的感情那么好。若不是老爷来了,你们又何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苏枝意淡淡开口:“可事实便是,我与他,确实如我爹所说,经不住那些诱惑。”
“那时你们都还年轻啊,陆大人当年处境艰难,才会一时行差踏错。”
“那封和离书,是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这件事,也更改不了的。”
“便是和离,往后也可以再续前缘的。”
春桃说得一本正经。
苏枝意皱起眉头,别开目光,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一旦生,便再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