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抬头,愣在原地,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傻了。
马克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撞开阁楼那扇锈死的窗户,怎么从十几英尺高的地方跳下去的。雨水拍在脸上生疼,风在耳边呼啸,时间好像变慢了,又好像加快了。他能看清每一滴雨珠的轨迹,能看见燃烧的树干上每一寸崩裂的树皮,能看见汤米脸上凝固的惊恐,杰西卡张大的嘴,华裔弟弟紧紧抱住姐姐的腰。
他落地,膝盖微曲,水泥地面“咔嚓”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没有停顿,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射向街对面。
三十码。二十码。十码。
燃烧的树干已经压到孩子们头顶,热浪烤焦了头,火星溅到衣服上。最大的那个男孩——汤米,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想把弟弟妹妹推开,但腿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马克冲到他们和树干之间,背对倾倒的巨木,张开双臂,像老鹰护雏一样把四个孩子拢在身后。
然后转身,用自己瘦削的、十岁男孩的后背,抵住了那截燃烧的、数吨重的树干。
“轰——!”
撞击的闷响被雨声和火焰的噼啪声吞没。马克闷哼一声,双脚陷入泥地半尺,膝盖弯了下去,但又猛地绷直。火焰瞬间吞没了他,廉价t恤和牛仔裤眨眼烧成灰烬,火舌舔舐着他的皮肤,出“滋滋”的声响。
不疼。
或者说,不是那种该有的疼。他能感觉到高温,感觉到压力,感觉到木头在断裂,但皮肤只是微微红,像被热水烫了一下。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却烧不穿那层看似脆弱的表皮。
“快跑!”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孩子们终于动了,连滚爬爬地逃开,边跑边哭喊。
马克咬紧牙关,脊柱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干太重了,而且还在不断倾斜,施加更大的压力。他一点点被压得弯腰,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撑住……”他对自己说,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邻居们被惊动,冲了出来。惊呼声,尖叫声,有人在打电话叫消防车。
“我的天!是马克!”
“那孩子在干什么?!”
“他顶着那棵树!着火的树!”
有人想冲过来帮忙,但热浪逼得他们无法靠近。火焰越烧越旺,已经开始吞噬树干的其他部分,火星和灰烬在雨中飞舞。
马克听见养父约翰粗哑的嗓音:“老天……老天爷啊……”
然后是养母丽莎的,带着哭腔,颤抖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怪物……我就说他是怪物……”
火焰中,马克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高压水柱喷在火上,腾起大片白雾。压力突然一轻——树干被水柱冲得改变了方向,轰然砸在一旁的空地上,溅起漫天泥水。
马克晃了晃,差点跪倒。他低头看自己。衣服全没了,身上沾满黑灰和泥浆,但皮肤完好无损,连个水泡都没有。只有胸口和手臂有些地方微微红,像晒伤。
他抬起头。
整个街区的人都站在雨里,围成一个半圆,看着他。男人们举着伞,女人们捂着嘴,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他们的表情如此一致:震惊,恐惧,难以置信,还有……疏离。
像在看一个从马戏团逃出来的畸形秀演员。
米尔顿夫妇站在人群最前面。约翰手里还拎着半瓶威士忌,酒醒了大半,脸色白得像纸。丽莎在哭,但不是因为后怕或欣慰,是一种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哭,边哭边重复:“怪物……怪物……”
马克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黑灰,在脚下汇成脏污的水流。他突然觉得冷,刺骨的冷,比刚才在火里还要冷。
“让开!都让开!”
一个陌生的声音。人群分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为的是个四十多岁、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看起来和这个破烂的蓝领社区格格不入,像从华尔街或者国会山误入此地的上流人士。
男人径直走到马克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他的眼神很特别,没有恐惧,没有猎奇,只有一种专业的、评估式的审视,深处还藏着一丝……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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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马克,对吗?”男人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是亚历山大·皮尔斯,神盾局的特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马克摇头,说不出话。
皮尔斯仔细看了看他被火燎过的皮肤,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马克赤裸的肩上。外套很大,几乎把男孩整个裹住,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古龙水味。
“你很勇敢,孩子。”皮尔斯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你救了四个孩子的命。这不是怪物会做的事,这是英雄会做的事。”
人群骚动起来。丽莎的哭声停了,约翰张了张嘴。
皮尔斯站起身,面对米尔顿夫妇,表情变得严肃而官方:“米尔顿先生,夫人。鉴于今晚生的事,以及马克……特殊的情况,我们需要带他去做个全面检查,确保他的健康和安全。这是神盾局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