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唐僧师徒就踩着巴别塔塌后的碎石往上走。不是走回头路,是那片荒原的尽头突然起了雾,白得像牛奶,往上飘着飘着,竟在头顶堆成了云海,云缝里隐约有金光闪,看着像座浮在天上的塔尖——比之前的巴别塔更高,藏在云海顶端,风一吹,云就动,塔尖也跟着晃,像随时会掉下来似的。
“那上面……还有东西?”八戒仰着脖子看,脖子都酸了,“万界楼主是嫌咱们不够累?刚拆了塔,又弄个云上的出来。”
悟空火眼金睛穿透云海,看见云里面裹着些亮晶晶的东西,不是星星,是些长着翅膀的怪物,身子像鲤鱼,脑袋却像鹿,正顺着云流往他们这边游。“是巴别塔顶上的玩意儿。”他掣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火星溅在碎石上,“这云海顶端的怪物,比底下的更难缠,能吞云吐雾,还会变模样。”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云突然“呼”地沉下来,像只大手,往唐僧头顶罩。沙僧眼疾手快,宝杖往上一挑,云手被挑开,却在半空化成无数小云朵,每个云朵里都藏着只小怪物,脑袋尖尖的,嘴里叼着银丝,往八戒耳朵里钻。
“娘的,还会钻耳朵!”八戒捂着耳朵乱蹦,一耙砸向云朵,小怪物被砸得“吱”地叫,化成了水,却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水洼里映出的影子,竟长着他的脸,正冲他做鬼脸。
“别瞅!是幻象!”悟空一把拽过八戒,真火往水洼上一燎,水洼“滋滋”响,影子顿时散了,“这怪物能勾人心里的念想,瞅多了就会被拉进云里。”
唐僧赶紧念起清心咒,佛光在周身转了圈,那些想靠近的小云朵一沾佛光就散了,却在远处又聚成新的云团,像打不尽的苍蝇。“这些云是活的!”他眉头紧锁,“它们在往咱们脚下聚,想把咱们抬上去。”
果然,脚边的碎石开始晃,底下的云越积越厚,软得像棉花,踩上去往下陷,真在慢慢往上升。八戒吓得赶紧把钉耙往地里插,耙齿却“噗”地插进云里,没个底:“这云咋跟泥似的?”
云海顶端突然传来“嗡”的一声,像无数只钟在敲,震得人耳朵疼。紧接着,云海里翻起巨浪,浪头里站着个大家伙,高有三丈,身子是云做的,看不清手脚,只有两团蓝火当眼睛,手里攥着根闪电缠成的鞭子,正是云海顶端的守云怪。
“擅闯云海者,化作风烟。”守云怪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的云里钻出来的,听着像在耳边,又像在天边,“下来吧,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
话音刚落,八戒脚边的云突然化成了张桌子,上面摆着糖蒸酥酪、桂花糕,全是他爱吃的。“俺……俺瞅着像真的……”他咽了口唾沫,手都伸出去了,被悟空一棒打掉。
“假的!”悟空真火裹着金箍棒,砸向桌子,桌子“哗啦”散了,化成云气,“这怪物知道你想吃啥,故意变出来勾你!”
沙僧也被云缠上了,云化成了流沙河的模样,里面游着他熟悉的鱼虾,还有小时候玩过的石头。“沙师弟!别愣着!”悟空喊着,真火往他身边一烧,流沙河顿时散了,沙僧这才回过神,脸都白了。
只有唐僧没被幻象缠上,清心咒念得又快又稳,佛光像个金钟,把云气挡在外面:“它们怕定力!心不动,幻象就进不来!”
守云怪见勾不动唐僧,蓝火眼睛猛地亮了,闪电鞭子往云海里一抽,云顿时变成了黑色,像锅底,里面滚着雷,“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劈下来,直扑悟空。
“来得好!”悟空不躲不闪,金箍棒迎着闪电往上举,“让俺也尝尝你的厉害!”闪电缠在棒上,“噼啪”响,竟被真火引着,反往守云怪那边窜。
守云怪没料到这招,被自己的闪电劈中,云做的身子顿时散了大半,蓝火眼睛也暗了暗。它怪叫一声,剩下的云往中间聚,竟变成了无数把云剑,密密麻麻往他们这边射。
“师父,蹲下!”悟空喊着,真火在身前燃成个火圈,云剑一碰到火就化了,变成水汽,“呆子,用你的钉耙往云里砸,把它们砸散!”
八戒抡着钉耙往脚下的云里猛砸,每砸一下,云就往下陷一块,小怪物也少了些。“这招管用!”他越砸越起劲,“看你们还敢变吃的骗俺!”
沙僧护着唐僧,宝杖往云里一插,灵光顺着杖身往云里钻,云被照得白,像被冻住了似的,动得慢了。“师兄,这云怕佛光和真火,咱们合力往上冲!”
悟空点头,真火催到最旺,金箍棒像根火把,在云里开出条路:“走!去会会那怪物的真身!”
三人护着唐僧,踩着云往顶端冲。云里的小怪物还在扑,却被真火和佛光挡着,近不了身。守云怪的云剑也越来越稀,看样子是快撑不住了。
快到云海顶端时,守云怪突然把所有云都聚成了个大球,像块巨大的,往他们身上撞。“是想同归于尽!”悟空眼睛一瞪,金箍棒往云球上一戳,真火顺着棒身往里钻,“给俺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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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球“轰”地燃起来,像个巨大的火球,守云怪在里面出凄厉的惨叫,蓝火眼睛闪了几闪,终于灭了。火球烧了半个时辰,渐渐化成了水汽,往下降,露出了云海顶端的真面目——哪有什么塔尖,是块平平整整的云石,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和巴别塔门楣上的一样,只是多了个“上”字。
云石旁边躺着颗拳头大的珠子,白得像云,里面裹着点金光,正是守云怪的内丹。悟空一把捏碎,珠子化成了清气,往四周散了,云海顿时开始往下沉,像退潮似的,露出底下的荒原,和远处的林子。
他们脚底下的云也在变薄,慢慢落回地面,变成了普通的雾,被风吹散了。师徒四个稳稳地站在原来的碎石堆上,好像从没上过云海似的,只有八戒手里还攥着块云化成的水,凉丝丝的,很快就蒸了。
“可算完事了。”八戒瘫坐在地上,摸着肚子,“这云上的怪物,比巴别塔里的还能折腾,又是变吃的又是劈闪电,俺老猪的胳膊都快抡酸了。”
沙僧用布擦着宝杖上的水汽,杖头的金漆被云气浸得有点亮:“那守云怪的幻象最吓人,要是心志不坚,真会被拉进云里,再也出不来。”
唐僧望着渐渐散去的云海,轻声道:“这云海本是天地间的清气所聚,被邪法弄成这般模样,也是可怜。”他捡起片被云气打湿的叶子,叶子上还沾着点露水,“就像这露水,本是滋润草木的,如今却成了勾人的幻象。”
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往林子那边走:“管它可怜不可怜,挡路就得打。前面的林子里该有野果子,去晚了,怕是连核都剩不下。”
八戒一听野果子,顿时来了精神,忘了胳膊酸:“走走走!俺要摘一篮子!最好是甜津津的那种,能解乏。”
沙僧笑着摇摇头,扶着唐僧跟上。太阳慢慢升起来,把荒原照得暖洋洋的,风里的湿气渐渐干了,混进些青草的味。远处的林子里鸟叫得欢,像在打招呼,云散了,天也显得格外蓝,蓝得像块刚洗过的布。
“快看,林子边上有户人家!”八戒突然指着远处,那里果然有间小茅屋,烟囱里飘着淡青色的烟,“说不定能讨碗热水喝。”
悟空加快了脚步:“先去化些斋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笑声在荒原上飘,惊起几只早起的野鸡,扑棱着翅膀往林子里飞,翅膀带起的风,吹得路边的草叶沙沙响。唐僧望着前面三个吵吵闹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西行的路就像这云海顶端,哪怕藏着会变样的怪物、勾人的幻象,只要身边有这几个徒弟,再高的云,再深的雾,也能踩出条亮堂堂的道来。
八戒还在念叨着甜果子,沙僧时不时叮嘱他别踩坑里的碎石,唐僧则在心里盘算着到了茅屋,借个地方歇歇脚,让徒弟们也喘口气。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支乱糟糟的歌,却奇异地让人心里踏实——管它什么云海顶端、万界楼主,只要这歌声不停,路就总能走下去。
走了没多远,八戒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地上:“这是啥?”众人低头看,是片云化成的水晶,在太阳底下闪着光,里面裹着个小小的影子,像只展翅的鸟。悟空捡起来,揣进怀里:“留着当个念想,也算没白爬回云顶。”
八戒撇撇嘴:“还不如个甜果子实在。”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迈得更欢了,大概是想着茅屋的热水,还有林子里的野果。风穿过荒原,带着远处的鸡鸣,新的一天,又在这吵吵闹闹的赶路声里,慢慢铺开了。云海顶端的巴比伦建筑像块被巨斧劈开的黑曜石,半截嵌在云里,半截悬在风里。底层街道的石板缝里渗着银蓝色的光,居民们从石屋里探出头来,脸隐在门廊的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琉璃——他们的瞳孔是竖瞳,眨动时带着蛇信子似的迅疾,手里攥着青铜短刀,刀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映得街道两侧的壁画都泛着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