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迭石战役那震动天地的硝烟,彻底消散于尼罗河两岸连绵不绝的金色麦浪之后的第五个年头,整个埃及,都沐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神赐的和平与繁荣之中。
国泰民安,文化昌盛。拉美西斯,这位曾经以赫赫武功震慑四邻的年轻法老,如今更多地是以他和他那位充满智慧的王后的仁德善政,赢得万民的爱戴。他们携手治理这个古老的国度,一个如烈日般光芒万丈,一个如月华般温柔深邃,日月同辉,相得益彰,犹如一对真正行走于人间的神仙眷侣。
一个温暖的、寻常的午后,尼罗河的风,带着莲花的芬芳,轻轻拂过王宫花园的每一个角落。苏沫正慵懒地斜倚在拉美西斯怀中,靠在一张由雪松木和柔软亚麻织物制成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卷刚刚从“智慧之屋”送来的、关于米诺斯文明航海术的翻译卷轴。
拉美西斯则像一只满足的大猫,半阖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他一只手环着苏沫的腰,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轻柔地把玩着她的一缕长。
“你看这里,”苏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奇,她用指尖点着莎草纸上的一幅奇异的船只图案,“他们的船,船尖锐,船身修长,看起来比我们的方舟更适合远航破浪。或许,我们可以借鉴他们的设计,去探索一下尼罗河入海口以外的,那片蔚蓝色的‘伟大之绿’。”
拉美西斯出一声满足的低哼,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含糊地说道:“只要你想,我的妮菲塔丽,我便为你打造一支全世界最庞大的舰队,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就在这时,苏沫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她。眼前的莎草纸,花园里的花草树木,甚至连拉美西斯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都开始旋转、模糊起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秀眉紧蹙,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怎么了?”拉美西斯瞬间警觉起来,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他坐直身体,紧张地捧住她的脸,那双锐利的鹰隼之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阳光太烈了吗?还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不……我也不知道……”苏沫靠在他的肩上,那阵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乏力感,“就是……突然觉得很累,很想睡觉。”
拉美西斯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寝宫走去,一边走,一边用他那不容置疑的、法老的声调,对着身后惊慌失措的侍从们吼道:“快!立刻去请梅杰杜大祭司!立刻!”
整个王宫,因为王后突如其来的不适,瞬间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忙碌之中。
梅杰杜大祭司来得很快,他那张布满智慧皱纹的老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他先是恭敬地向焦躁不安的法老行礼,然后才在苏沫的床榻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诊脉,而是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苏沫的气色,又询问了几个关于饮食和作息的寻常问题。苏沫一一作答,心中却隐隐有了一种奇异的预感。
终于,梅杰杜伸出他那干枯却异常稳定的手,将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苏沫皓白的手腕之上。
寝宫内,一片死寂。拉美西斯站在一旁,紧紧地抿着嘴唇,双拳紧握,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宁愿独自一人,再去面对一次赫梯人那铺天盖地的战车,也不愿在此刻,承受这份未知的煎熬。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梅杰杜闭着眼睛,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终于,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浑浊的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便化作了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祭司长袍,然后站起身,对着拉美西斯和苏沫,行了一个无比郑重、无比虔诚的大礼。
他那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回荡在寝宫的每一个角落:
“恭喜陛下!恭喜王后陛下!这不是疾病,这是来自阿蒙神的,最伟大的赐福!王后有喜了!埃及至高无上的王室,将再添一位尊贵的王子,或是一位美丽的公主!”
“轰——”
拉美西斯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道闪电同时炸开,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威严,都炸得粉碎。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张永远冷静沉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呆滞的表情。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苏沫,又看了看满脸喜色的梅杰杜,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如同沙漠里的风:“你……你说什么?”
梅杰杜笑呵呵地,又重复了一遍:“老臣说,恭喜陛下,您要做父亲了!”
“妮菲塔丽!”
拉美西斯出一声近乎咆哮的狂喜呼喊,他几步冲到床边,将苏沫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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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吗?妮菲塔丽!告诉我,这不是梦!我……我将要有我们的孩子了!”
他的声音,再也没有了法老的威严,只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普通男人的声音,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柔情和难以置信的激动。他那双曾经直面过尸山血海、也从未眨过一下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盈满了湿润的、滚烫的泪光。
苏沫被他紧紧地抱着,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感受着他那份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喜悦。她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在那里,一个崭新的、属于她和他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她的眼眶,也瞬间湿润了。
“是真的,拉美西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哽咽,“我们的孩子……”
整个埃及,因为王后怀孕的消息,都沉浸在了一片巨大的喜悦与祝福之中。法老下令,为全国所有神庙都献上最丰厚的祭品,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底比斯的街头巷尾,人们载歌载舞,欢庆着这个象征着国家生生不息的、天大的好消息。
而拉美西斯,则彻底化身为一个紧张过度、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