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半人高的杂草和一堆废弃的生铁块半包围着。
井口被几块腐朽的木板随意盖着,边缘长满了深色的苔藓。
沈枫打了个手势,安梅默契地隐入靠近巷口的一段残破院墙的阴影里。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往这里的唯一路径。
江秋则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倚靠在一棵歪脖子枯树上。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变得凝练,那缕原本缠绕指尖的雾气已无声扩散。
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感知着方圆数十米内最细微的动静。
“西北方向,两个杂兵,扛着矛,慢悠悠晃过来了,大概……嗯,三百息后经过前面的路口。”
江秋闭着眼,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沈枫能听见,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哈欠味。
“井里干净,除了石头、苔藓和……嗯,一股子陈年绝望的味道,没别的。”
沈枫点头,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迅而轻巧地移开井口的木板。
一股更浓郁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他探身向下,井内漆黑一片,只有井口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上方一小段滑腻的井壁。
他凭借记忆和触感,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岩石裂缝间仔细探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远处巡逻兵拖沓的脚步声隐约可闻,越来越近。
沈枫的心跳平稳如常,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
终于,在约一人半深的井壁一侧,他的指尖触碰到一道横向的、较其他裂缝更深更宽的罅隙。
他小心地用匕狭窄的尖端探入,轻轻拨动。
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卷被撬了出来。
他迅将其取出,收回怀中。
然后无声地将木板恢复原状,退回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退到安梅身边,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快打开油布包裹。
里面正是一封纸张略显粗糙、边缘有些毛糙的信件。
上面的字迹潦草,措辞直接而傲慢。
内容与莉娜的叙述完全吻合——那位管家在信中毫不掩饰地写道:“……汉斯此人顽固不化,其女莉娜更是忤逆尊长,缺乏妇德。唯有通过联姻,方能名正言顺接收其铁匠铺及可能存在的秘传技艺。若其执迷不悟,‘女巫同党’之名便是现成的枷锁,届时人财两得,更为便捷……”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感知的江秋忽然睁开眼。
眼中那点慵懒瞬间被锐利取代,他压低声音:“有点意思……有人靠近,不是巡逻兵,脚步很轻,刻意避开了主路……一个,看方向,是朝着面包店那边去的。”
沈枫眼神一凛,迅将信件重新包好塞入贴身衣物内袋:“跟上去看看。安梅,保持距离。”
三人再次化身暗夜中的魅影,借着房屋投下的浓重阴影和堆放的杂物。
悄无声息地尾随着那个在黑暗中谨慎前行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对小镇错综复杂的小径极为熟悉,如同鱼儿游弋在水中,灵巧地穿梭。
最终停在了白日里已成废墟的面包店后巷——正是那个隐蔽的地窖入口附近。
身影显得十分矮小瘦弱,似乎是个少女。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臂弯里挎着的一个小篮子放在地窖入口旁一堆倒塌的货架后面。
又警惕地像受惊的小鹿般四下张望了许久。
这才匆匆转身,快步消失在来的方向。
待那细碎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枫三人才从藏身处走出,来到那堆货架旁。
只见篮子里面放着几块看起来粗糙却扎实的黑面包。
放着一个用木塞封好的小陶罐,里面显然是清水。
还放着一小束带着夜露的、花瓣纤弱的白色野花。
在这片被暴力与绝望摧毁的废墟中,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夜色里。
这束悄然绽放的白色小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它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散着一股倔强的、试图刺破黑暗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