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的。
一丝。
一丝。
像吝啬的鬼。
不肯多给。
那破洞该是昨夜炮火轰出来的,边缘还挂着焦黑的木茬,碎瓦砾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天光就从那不规则的窟窿里挤进来,细得像绣花针,落在满是灰尘的干草上,扬起细小的光柱,看得见尘埃在里面疯狂翻滚,像被困住的魂魄。
它落在江秋的脊背上。
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每一寸都透着常年厮杀的利落,没有多余的脂肪,只有硬邦邦的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的一样。
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
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像一幅残酷的地图。
沈枫的指尖。
就停在一道最新的疤痕上。
那道疤还很嫩。
泛着淡淡的粉。
像初生的肉芽。
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能清晰地摸到疤痕下凸起的肌理,带着皮肤愈合时特有的粗糙感,和周围光滑的旧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再次撕开这层薄薄的皮肤,让鲜血重新涌出来。
他的指尖很凉。
像是刚从外面的寒风里抽回来,带着废墟清晨特有的寒意。
触上去。
江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爬,带着密密麻麻的麻意,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没动。
任由那点凉意。
在自己滚烫的皮肤上停留。
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
嗤的一声。
化作了更深的渴。
他的身体因为昨夜的激战还带着未散的热度,每一寸皮肤都像在燃烧,那点凉意反而成了最诱人的慰藉,却又瞬间被滚烫的皮肉吞噬,只留下更强烈的空虚。
沈枫的指腹。
沿着那道疤的边缘。
轻轻描摹。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道伤口真的已经愈合。
确认这个人。
真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划过疤痕的两端,又小心翼翼地回到中间,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个用力就会将眼前的一切打碎。
昨夜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江秋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那道伤口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他的视线,那种濒临绝望的恐惧,直到此刻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才稍稍散去。
他的呼吸。
扫在江秋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