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和光一顿,试探着看着容榕:「我刚才没笑?」
容榕猛猛点头:「你一直都没笑。」
他直起身体在床上膝行几步,靠近了封和光,一双清澈见底的猫儿眼认真看着他:「小白,你在外面是不是过得不开心?那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明明在山谷里的时候,你一直都是笑着的。
封和光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容榕没注意,扒拉着他的肩膀给他画大饼:「我把床让给你,村子里的庄猎户送了我一张虎皮做的褥子,铺在床上可暖和了!我又找到了好几个鱼塘,你不是喜欢吃鱼吗,我可以天天给你抓鱼吃……」
「我不喜欢吃鱼。」封和光打断他,声音有些哑,嘴角带着一丝笑,「分明是有个小馋猫喜欢。」
容榕虽然不明白他怎麽突然眼角就红了一圈,但封和光看过来的眼神还是让他明白这小馋猫说的就是他。
他顿时很不高兴:「我才不喜欢吃鱼,鱼又腥又苦,一点都不好吃。」
「吃鱼要去掉鱼鳞和内脏。」封和光声音很温柔,「我走得太急了,这些事情忘记告诉你了。」
其实在那封信之外,他还给容榕留了一本独自生活的注意事项,里面就有鱼要怎麽处理……只是容榕信都没看到,更不要说被他订成册子的注意事项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不喜欢读书了。
说到怎麽吃鱼,容榕尾巴顿时翘了起来:「不要你教,我已经会了!」
「是吗,这麽厉害。」封和光没问他怎麽学的,只是伸手抱住蹭到自己身前的人,没让他看见自己有些掩饰不住的表情。
陷入久违的怀抱中,容榕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两年来的自我安慰,那些嘴上说着的不在意顿时都抛到了脑後,他心里是一阵一阵的委屈:「你是不是不喜欢呆在山谷里啊?」
不然为什麽要走,还不愿意跟我回去。
封和光用力抱住他:「没有……我很喜欢。」
和容榕在山谷里的半年,是他十四岁以来的十二年间最为轻松愉快的一段时光,谷内宁静祥和,风景宜人,没有那些阴谋背叛和尔虞我诈,身边唯一的活人是个什麽事情都写在脸上的小呆子,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什麽……他借着养伤放纵自己,暂时忘记了那些血仇和责任,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可伤总有好的一天,人总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如有可能……
「等办完事,我就和你回去。」封和光喃喃说道,不知道是说给容榕,还是说给自己。
虽然他也不知会不会有这一天,毕竟他的计划并非万无一失……可有些承诺不仅是给别人的,也是给自己的。
封和光捧起容榕的脸,摸了摸他耷拉下去的眼睛:「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明天,明天我找人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容榕看着他:「你不陪我吗?」
封和光沉默一会儿:「……有机会的话。」
一般他这麽说,那就是没有可能了。
容榕瘪了瘪嘴,明明已经见到了小白,为什还是麽感觉不开心呢。
封和光沉默地揉揉他的脑袋:「明天不想做功课就不做吧。」
容榕精神勉强回来了一些,用馀光瞄着他。
封和光忍不住捏着他的鼻尖:「但是,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记在心上……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你懂毒懂医,就算暴露也不能太惊世骇俗……王雅乐这人心机深沉,从他靠着不过问心初期的境界坐稳王氏外务主管的位置就看得出来,你……」
他看着容榕已经开始茫然的表情,默了一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总之,遇到打不过的就跑远一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以到玉琅城西一家叫『客悦来』的酱油铺,就说打二两酱油,要红枫叶泡过的,那里可以见到我,记住了吗?」
容榕点点头。
封和光放心了一些,继续交代道:「还有,离王雅乐远一点,王雅殷,就是今天你下毒的那个对象,他性子不坏,在王氏内部前途无量,你可以和他适当交往……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他交朋友。」
遇到这些人情世故,容榕再次发挥了自己只听能听懂的本领,重复了一遍:「交朋友?像我们一样吗?」
嗯?
封和光马上否认:「当然不是。」
容榕的表情简单易懂:「?」
封和光犹豫一下,最终决定对不起王二十三:「是像你和小花那样交朋友。」
小花是容榕从山里捡来的一只松鼠,是他诸多小动物夥伴之中最有灵性和最亲人的一只,和容榕相处的很是开心……王二十三总不至於连只松鼠都比不过吧?
容榕这下听懂了,开开心心地一点头。
封和光无意识笑了笑,继续跟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确认容榕都听进去之後,才随意说了些琅琊的历史由来哄他睡觉。
效果拔群,容榕没一会就听睡着了。
封和光静静坐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直到天光破晓,这才无声无息地离开。
翌日清晨。
容榕一觉醒来没见到封和光,还没来得及情绪失落,注意力就被一旁表情费解的010吸引了。
当然,要从一只猫身上看出来表情是比较困难的,主要是010的表情十分诡异,容榕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