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政彧大脑中的某根线猛地一绷,“高医生?”
高良姜虚虚“嗯”了一声,皮包着骨的手臂哆嗦抬起,“麻烦、你,帮我上楼找两件衣服。”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啊?”陈浩说着就要上手。
大黄狗猛地扑过来挡在江亦一身前,朝着陈浩发出狺哑的低吼。院里猫也跟着叫,此起彼伏的,渗人得不得了。
“你你你,你们这太可怕了,我要打举报电话,你这一院子的猫狗是要吃人啊!”
江亦一嘴角抿得死紧,半晌,他才偏过头,朝院里的猫狗低低说了一声:“安静。”
房东本来觉得不好意思,这时撕破脸了也不再装,“小江啊,价就是这个价,或者你让你爷爷来说。”
江亦一抬起眼睛,目色冷冷的,“你明明知道我爷爷生病去外地住院了,不在家。”
“那这房子的租价是和你爷爷定的,你现在不租就算了,你要租就是新的价。”
陈浩抱胸道:“你也不想你爷爷病好了回来了,家却没了吧?”
他们就是笃定这家里如今没个大人做主,也笃定江亦一舍不下这一院子的猫狗,才敢这么登堂入室,像抢劫一样把房租翻倍往上抬。
房东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体谅你。你要是一时半会拿不出来这么多,也可以再加一点钱,一个月一付。等你爷爷从疗养院回来了,再——”
“我们不租了。”
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江亦一猛地回头,“爷爷?!”
高良姜被屈政彧半抱半扶着,脸色灰败,背脊却挺得很直,“一一啊,你过来。”
江亦一扁着嘴巴,抬脚冲过去,和屈政彧一左一右扶着高良姜往外走。
房东和房东儿子原来有恃无恐,这会儿倒不敢叫了。
“这、高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小江也真是的,大人在家也不说一声。”
“不在家,你就欺负我孩子?”
高良姜抬头看着房东,哑声说:“你说你收租少了,是我们占你便宜。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家狗走之前那么大的病,是我免费治的。”
陈浩嘀咕:“那话不是这么说,我们都不准备给它看,不是你说让你治吗。”
江亦一愤愤道:“你都丢我们家门口了,说没钱看,不要了。”
高良姜拍拍他的手,对房东说:“房子还是原先的价,你们愿意租就租,不愿意租就算了,到期我们会搬走。”
房东讪讪:“你别急啊,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
屈政彧适时开口:“一一,你先带爷爷进去。”
江亦一还想说什么,屈政彧垂眼看他:“听话。”
江亦一抿了抿嘴,扶着高良姜往屋里走。
屈政彧的身量完全显露出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推着房东他们,“二位,我送送你们。”
两个市侩混子,道德有损,可法律层面上而言却算不得错。
“你们这屋子,卖要多少钱?”屈政彧问。
第22章遭报应的房东
将房子买下来未尝不可,左右不过是钱的事情。
但屈政彧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
他不想让这两个趁火打劫的东西占到便宜,更重要的是,小朋友太要强了。
陈浩一听他这么问,当即来了精神,“你要买?”
屈政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有点兴趣。”
陈浩立刻夸夸其谈,从地段说到行情,从商用资质说到梧城房价,说得唾沫横飞,好像这房子简直要比得上某个时期的总统府邸了。
天已经黑透,这段路外只有一盏不太高的灯,昏黄的光像一只倒扣的碗。
屈政彧站在明暗交界里,有一半的身子始终都是黑的。
“那你们想卖多少啊?”
陈浩比了个巴掌,刚要张口,就被房东一把拦住。
“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房东干笑两声:“卖房子这是大事,还要问问他妈的意思呢。”
屈政彧眼神微微一动,挑着眉笑道:“行,那你们留个电话吧,有意向了就联系我。”
陈浩果断点头:“那我报给你。”
屈政彧抬了抬下颌。
陈浩等了两秒,奇怪问:“你不拿手机记啊?”
“直接报,我记得住。”
目送两人走远,一直到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屈政彧收回视线,回到车上去拿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