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是柳姑娘呢?
家里有爹有娘有叔伯撑腰。
出了事,自有八百种法子把理往自己这边掰。
这时候再咬着不放?
不光显得小气,更是当众打薛濯的脸,硬生生把主子架在火上烤。
薛濯若执意护着乐雅,柳家只需一句原是误会,便能把所有矛头转向薛家教养失当。
那才是真伤筋动骨。
薛老夫人拧着眉头开口。
“行了,天都这么晚了,濯哥儿,跟我走一趟。”
她说完这话,目光扫过乐雅,只一瞬,便又收回。
要说今儿最窝火的,还真就是她。
自家孙子咋想的,她能不清楚?
明知她有意结这门亲,他送人来弘安寺那天,不也亲眼瞅见柳姑娘就站院子里?
偏挑这时候!
才住庙里三天啊,连三天都熬不住?
她想起早年自己初嫁入国公府时,婆婆也是这般拿捏分寸,从不许她多看外男一眼。
如今轮到她掌家,规矩反倒松了?
柳老夫人拉着柳如轻,客客气气地跟薛老夫人道别。
柳老夫人则伸手拍了拍薛老夫人的手背。
“今日多谢老姐姐照拂,如轻回去后定静心抄经,替濯哥儿祈福。”
薛濯伸手攥了攥乐雅的手,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她。
“等我回来。”
乐雅没应声。
薛老夫人瞥见俩人那黏糊劲儿,气得牙根痒。
连催两遍,薛濯才跟着她,转身进了旁边那间禅房。
薛老夫人一踏进禅房门,连喘气都顾不上了。
“濯哥儿,你今年都二十六了,今儿这事儿,你自己掂量掂量像话不像话?佛门清净地,岂是随意搅扰的地方?”
薛濯站定,抬手抹了把嘴角。
“柳家那祖孙俩张嘴就来,祖母倒是一句不落全信了。轮到孙儿这儿,倒先拿鞭子抽上来了。孙儿没做亏心事,何须受这等冤屈?”
薛老夫人立马斜他一眼。
“你是我孙子,我不拎着耳朵教你,难道还去教别人家孩子不成?这国公府的体面、你的前程、底下几十口人的生计,哪一样离得开规矩二字?”
“我早跟你提过多少回,想让你跟轻丫头定下婚事,结果呢?连三天都等不住,大半夜摸黑跑弘安寺,就为瞅一眼你那个贴身丫鬟?你当这是寻常人家过日子?国公府世子的行止,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里。”
要不是他这步棋走得又急又莽,哪至于闹出今晚这场没头没尾的麻烦?
柳家早等着抓把柄,偏撞上这档子事,连辩白的机会都没给足。
薛濯没吭声,垂眼顿了顿。
这位祖母比亲爹亲娘都更护着他。
这话再硬,也不能真顶回去。
于是他顺势一撩袍子,单膝点地,双手垂在膝侧,摆出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
薛老夫人抬手按了按胸口,脸上那点惨白总算退了些。
“我不是非要骂你一顿,可这儿是佛堂啊!外头传出去,说你堂堂国公府世子,当着菩萨面跟自己屋里人拉拉扯扯,以后媒人上门怎么开口?姑娘家听说了怎么想?你日后执掌中馈,若连这点分寸都守不住,谁敢把女儿嫁进来?”
薛濯抬眼,语气平平,目光沉静。
“孙儿本来就是顺道经过,若柳家人爱嚼舌根,只管往外抖。我问心无愧,怕什么风言风语?弘安寺山门未关,我走的是正道,见的是自己屋里的人,既未越礼,也未逾矩。”
本来就是实打实的事儿,去看自己身边的人,碍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