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要求所有直接接触马克斯的教练和工作人员,在严格执行那份日程表的同时,必须改变沟通的语气。
禁止使用任何带有否定人格或制造焦虑的词语。
比如“你怎么又错了”、“这样下去不行”、“你父亲会不满意”。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尝试很有意思,我们看看数据”、“这次有点偏差,我们来分析原因,下次调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个部分我们可以一起想想怎么优化”。
我擅长这个,我擅长鼓励别人,学校里面的大部分——意大利国籍——的老师也同样擅长,他们比我更加擅长让一个孩子快乐起来。
其次,我“篡改”了一点日程表的空隙。
严格来说,没有“篡改”,只是“丰富”了内容,增加了更多更多的故事,孩子们天生爱听故事,以及“是的,我们马上会进行招生,说不定会有和你同龄的孩子,到时候我们也可能会组织集体的足球比赛。”
最重要的是,我给了主教练一项特殊授权:在不影响核心训练目标的前提下,允许马克斯拥有极其有限的“探索时间”。
比如,在某次赛道训练结束后,如果时间还有宽裕(约斯的日程表通常卡得很死,但并非完全没有弹性),教练可以问:“马克斯,你对今天哪个弯的感觉最好?或者最想再试试?还有五分钟,我们可以再去感受一下,不记数据,只是去感觉。”
第一次提出这个建议时,马克斯明显愣住了。
他先是困惑地看着教练,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我父亲说今天的训练项目已经完成了。”
教练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回答:“是的,主要训练目标已经出色完成。这额外的几分钟,是奖励,也是让你自己更了解赛车和自己的感觉。这很重要,有时候感觉比数据更能告诉你一些东西。”
马克斯犹豫了。
我能看到他那小脑袋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权衡着“父亲的规定”和这个陌生的、带有诱惑力的“允许”之间的风险与收益。
最终,对赛车的本能渴望,或许还有那一点点被奖励这个词触动的好奇,占了上风。
他点了点头:“……那我想再试试第三弯的出弯。”
那额外的五分钟里,他没有追求极限圈速,甚至没有刻意去改进什么。
他只是反复地、用不同的速度和角度通过那个弯道,偶尔停下来和教练交流两句“这样感觉车尾更听话”或者“这样好像转向不足了”。
他的表情是放松的,眉头没有紧锁,嘴唇也不再抿成一条直线。
那甚至称不上是快乐,更象是一种专注的“玩耍”,一种被允许的、不带功利目的的探索。
285
一个学生很难喜欢上学校。
除非他在学校的时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而我发现,马克斯·维斯塔潘几乎爱上了我的学校。
作者有话说:
我流f1,大家发现bug假装没看见就行,嗯,做梦就好[求求你了]
第108章
286
马克斯在这个只有他一个学生的校园里,找到了某种呼吸的空间。
我说他爱上了学校,这话听起来夸张,但是确实如此。
对我也越来越亲近了,有的时候完成训练目光会下意识地在周围搜寻,当看到我或者熟悉的教练时,嘴角就会上扬。
哎呀,萌萌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藏不住事呢。
287
我在仓库帮忙整理器材,马克斯的训练课似乎结束了,但我没听到约斯车子的声音。
走出仓库,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维修区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我,肩膀耷拉着。
小家伙的金毛在风中晃动着,旁边放着他的头盔包,像个沉默的伙伴。
我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立刻挺直背,但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我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
我当然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来薄荷糖,我自己常备着提神,递了一颗过去,放在他旁边的水泥台阶上。
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拿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第七弯的连续减速弯,今天还是没找到感觉?”我望着远处的赛道,开口问。
他的训练数据我每天都会看。
他沉默地点点头。
“你父亲说什么了?”
“……他说我不够专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嗯。”我也剥开自己那颗糖,丢进嘴里,眯了下眼,“他是对的,有时候。”
马克斯有些惊讶地侧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