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童如酒的底气。
虽然这也是导致他们分开六年的罪魁祸首。
童如酒捏着耳机来回扯了半天,也笑了笑。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可能也是只有瞿螟这样家庭的孩子才能注意到的角度。
“我哥以后……”童如酒笑了起来,“应该也会爱你的……”
瞿螟差点咬着舌头,毛骨悚然地看着童如酒。
童如酒抬手揉揉他脑袋,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
“干活。”她翻开了笔记本电脑,“干完早点睡。”
新的一天,一大早童既白就坐在院子里打电话,仍然是那张全世界都欠他很多钱的脸。
“你昨晚没吐么?”童如酒咬着老矣买回来的三明治,有些遗憾。
“……我昨晚一觉睡醒看到旁边直挺挺地躺着个大男人,就已经差点被吓死。”老矣心有余悸,“结果这大男人睁开眼居然他妈是童总,那个工作室刚开业就过来会所要封锁你项目的童总!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么?”
“不太能。”童如酒有些想笑。
老矣用一种我求你别提了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怎么喝那么多酒。”童如酒咽下牛奶,“你昨天要是没来我这边,真有可能醉到露宿街头,我都想帮你叫救护车了。”
老矣没说话,三两口吃掉三明治,起身拿了那套录音设备:“是不是还有工厂音没弄好?我今天去园区把你之前说的机器声录了,就B座那边有个做包装袋的代工厂,我昨天联系好了的。”
“中午回来吃饭吗?”童如酒也吃完了三明治。
“看情况。”老矣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音,“瞿神不吃早饭吗?”
他一早上都没下来,房间里也没动静。
“我一会拿上去。”童如酒仔细观察老矣表情,“你……没什么事了吧。”
他看着外表和说话的样子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童如酒总有些不踏实。
老矣很正常的表情垮塌了一秒,又笑了起来:“我先回到日常里,其他的先不想。”
“嗯,等案子结束了再想。”童如酒安慰他,“她最近太忙了,情绪肯定也不太稳。”
老矣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瞿螟昨天熬了个通宵,把仓库抛尸现场最后那点声音全都还原了,童如酒拎着三明治进屋,他还在床上睡得天地不知。
童如酒没叫他,戴上耳机低头去看瞿螟昨天画的那些场景图。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瞿螟画这种图了,第一次看的时候,因为他画得太好还以为他和杀人案有关系。
他把那个仓库拆解了,根据童如酒之前放的收音位置,分别画了几个角度的拆解图,做了一些声音标注。
和他们最开始猜测的都不太一样,陈敬松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出现在仓库里的,并且一进来就推着码头仓库的金属平板车,负重超过200公斤,这一段声音一开始就在第二轮高负重了被筛掉了。
后来他们抓到了哮鸣音,瞿螟把筛选后的全都听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特别可疑的,又回头再筛了一轮才找到的。
甚至还录下了断续的人声,处理一下基本都能分辨出说了什么。
周海明遇害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六分,哮鸣音出现,对方没有出声,但因为五点左右正好是搬运工吃饭交接的时间点,仓库里没有几个人,能听到哮鸣音推着平板车在童如酒收音的麦克风下面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是嘎吱嘎吱的推车在原地来回挪动的声音,对方甚至还笑了一下,瞿螟分析了声源,证明凶手抛尸的时候是知道仓库里有录音,并且故意在最明显的那个麦克风下面停留,对着麦克风笑了一声。
再之后,他推着推车去了最靠近杂物间的那个货架,哮鸣音变大,有用力搬运的声音,还有远处有人喊了一句:“不是这个货架,是外头那个。”
凶手含糊地唔了一声,推着推车又嘎吱嘎吱的走了。
路过的地方有碎冰声,也有麻布袋拖地的声音。
不紧不慢地再一次经过麦克风,接着是搬运声,和越来越严重的从肺部挤压出来的漏气的气球一样的声音。
“歇会吧。”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凶手又唔了一声。
五点整,仓库外面的时钟敲了五下,搬运工吃饭时间,仓库里很快就没了声音,只有那一下一下的漏气气球声。
他一直等到仓库再也没有其他人,才推着推车嘎吱嘎吱的进了工具间,而这一段时间,除了推车声,连哮鸣音都消失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嘎吱嘎吱声音从工具间里由远及近地传来,这次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很快就离开了仓库大门。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哮鸣音时断时续,却再也没有在麦克风下面停下来过,他像一个真正的搬运工,把货物搬到指定的货架或者叉车上,全程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童如酒出神地盯着这些分析图,她对声音敏感,看着分析图再加上耳机里的声音,她已经能完整拼出所有画面。
凶手知道她在仓库里放了麦克风,知道她架设麦克风的时候会去工具间拿梯子,他还在搬运尸体的时候,拉着推车示威一样在麦克风下面来回挪腾了几下。
她这麦克风是瞿螟来之前架设的,凶手抛尸的这个时间点,她和瞿螟两个一夜没睡的人还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除非凶手在机场蹲守,要不然不可能把时间掐得那么准。
所以,凶手把尸体放在那里,不是因为瞿螟回来了,而是想要重现六年前,她一个人发现尸体的场景。
为什么呢?
他想重现六年前的杀人案,还是想让她像六年前一样失控,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同样的,他对麦克风那一声笑,应该是针对她,而不是瞿螟。
童如酒近乎自虐地反复拉动凶手对着麦克风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