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自己并不确定。
楚衡想了想,改口道:「父皇恕罪,是儿臣言行无状,儿臣对父皇的安排,并无异议。」
见皇帝面色稍霁,他转移话题道:「父皇,您当初究竟是如何得知……璇儿并非您的血脉?」
他好奇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按理说,皇帝怀疑此事的时候,那个老嬷嬷还没来京城,他又是通过何种途径,知晓真相的?
皇帝心情好了些,爽朗一笑:「也就是你,还挂念着这种问题。和儿时的你,简直如出一辙。」
楚衡面上一晒,他从前温书时,就经常关注些有的没的,没把正事放在心上。
「此事有赖於一些外邦人,他们……」皇帝话语一顿,嘴角抿了抿,「由前任金陵总督,吴忠引荐而来,是几个西洋大夫。」
「本来,朕与皇后接见他们,只是想了解外邦的新奇玩意,也不指望他们能诊治些什麽。可恰巧……他们见过我们後,还见到了来问安的嘉淳。」
皇帝冷笑道:「未曾想,他们居然能一眼看出,她并非朕的血脉,还胆大包天,偷偷告知朕,希望得些赏赐。」
「怎麽看出来的?」楚衡只觉不可思议。
他没有问那几个告密之人的下场,他们多半是被灭口了。
「原理挺麻烦的。简单来说,是通过人的耳垂……反正,朕验证过了,发现确实如此。你若想知晓详情,去问太医院。」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的时间金贵着,可不是用来给他回答无关紧要的问题的。
楚衡点点头,他的诸多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便行礼退下。
皇帝坐於上首,轻扫一眼他的背影,随後埋头,继续批着奏摺。
但书写的笔触,比先前要轻松不少。
无怪他偏爱太子。与这个儿子相处时,他总是能放下些帝王的戒备,只做一个父亲,听他不甚聪明的言辞,再给他好生解答。
楚衡没太大野心,也没有太多心机,有时收敛不住身为储君的傲气,但对父亲足够敬畏。而且,他还难能可贵地,保有些许亲情。
这就够了。
他的能力,虽做不成一代开疆拓土的明君,但守成之君是没问题的。皇帝觉得,他宁可要这样一个儿子登位。
而不是另一个……像极了皇帝自己的儿子。从一无所有,到登峰造极……皇帝知晓这样的转变,需要多麽千回百转的手段,需要扼杀掉多少人性。
皇帝走过这条路,他从不後悔。
但他绝不希望,有人像他,而且还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楚衡这样就很好……他更像皇后,更适合接手他留下来的太平盛世。
皇帝解决完一桩大事,心情不自觉有些飘飘然。
於是他没能注意到,殿中一个换班的太监,急匆匆奔向皇宫另一端。
皇宫的另一侧宫殿中——嘉淳公主正整理着公文丶章印。
她很安分,正兢兢业业,收拾着自己拥有的一切朝堂权力。然後在三日後,全部交给她的太子哥哥。
一切辛劳,皆给旁人做嫁衣。
楚璇手中动作利落,脸上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不久後,一个太监急急忙忙赶来,给她汇报一些公务的进度。
语中之意,不会惹任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