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向电梯,而是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踏入昏暗的楼梯间。
感应灯应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沈初尧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
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未松。
那道背影高大挺拔,却透出几分孤峭阴郁。舒也站在他身后,一时恍惚。
那个蜷缩在血色地砖上的小小身影,与那句“我不会只有初尧一个孩子”,一同浮现在她眼前。
她手腕轻轻一转,从他紧握的掌中挣脱,然后向前一步,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侧脸贴在他的羊绒衫上。
过了很久,久到灯光将要熄灭,他才缓慢地抬起手,覆在她环抱的手上。
男人的掌心依旧冰凉,却蛮横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都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地融进昏暗。
舒也贴着他绷紧的脊背,轻轻点头。
“那就记住。”男人停顿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离沈家远一点。”
“如果你想,也可以离我远一点。”
感应灯终于暗了下去。
黑暗笼罩的瞬间,他听到身后的女孩闷闷地开口。
“我可是神兽,还从没怕过什么呢。”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声音落下,感应灯重新亮起。
一团昏黄温存的光,静静地倾泻。
两道影子斜斜地投在灰白墙面,挨得那样近,边缘模糊地融在一起。
“神兽,”他低声重复,尾音里辨不出情绪,“神兽也会受伤,也会死。”
“我不会。”舒也蹭了蹭他的羊绒面料,声音清脆,“我活得可比你久多了。见过的生离死别,也比你多。”
“所以呢?”他问,声音干涩。
“所以我猜,你现在很难受。”
她顿了顿,试图把四百年积攒的安慰词拼凑起来,却串不成一句妥帖的话。
为什么劝别人总能头头是道,到了他这儿,却变得词穷。
半晌,她索性放弃编织,遵从本心,扬声道:“你难受归难受,但别说什么让我离远点的话。我不爱听。”
沉默在昏光里铺开,沈初尧终于转过身。
灯下,他眼底有血丝,脸色也不好,但看向她的目光却深沉如墨。
“舒也,”他叫她的名字,“沈家是个烂泥潭。沾上了,很难干净。”
“那你就别让我沾上呀。”她仰着脸,答得很快,“你挡着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纯粹天真,带着她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逻辑。沈初尧怔了怔,忽然极短地笑了一下。
“好。”
感应灯又一次熄灭。在重新降临的黑暗里,他微微偏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唇角,一触即分。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触碰,舒也闭上眼,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微凉温度,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他抵着她,低声说。
“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了。”
过了很久,他的那句话还是让她心头微乱。
反悔的机会?
他到底什么意思嘛。
舒也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那抹复杂的情绪。
腕上的银色手环静静闪着光,数字是15。7。
他就在不远的地方。
VIP区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装修精致,灯火通明。舒也刚扯了张擦手纸,身后隔间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套装,妆容完美,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高跟鞋落地,她走到相邻的洗手池前,并没有立刻洗手,而是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盯着舒也。
那目光不太舒服,舒也关掉水龙头,准备离开。
“你就是舒也?”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舒也脚步一顿,回过头。“我是。”
女人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僵硬,“长得是很好看。难怪我那个好弟弟,走哪儿都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