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也愣住了。
她看着陆寒州湿透的棉袄,看着酸菜叶子从他头上滑下来。
“阿寒……”她的声音在抖。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上全是汤,酸菜叶子贴在额头上,鱼骨头挂在眉毛上,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还是暗沉沉的,跟平时一样。
“没事。”他说。
南软拿袖子给他擦脸,越擦越花。
“你傻不傻?你挡什么挡?她泼的是我,又不是你——”
“泼你也不行。”他说。
张嫂子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盆,脸色煞白。
她看着陆寒州那张糊满酸菜鱼汤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嫂子,你太过分了!”王婶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泼人家一身,你赔人家衣服!”
“就是,人家小陆招你惹你了?”
“报警,把她抓起来!”
张嫂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手里的盆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拿毛巾给陆寒州擦脸,有人骂张嫂子不是人,有人收拾地上的碎碗碎盆。
南软顾不上别的,拉着陆寒州坐下,拿手绢给他擦脸。
她很努力很认真地擦,但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反而给陆寒州的脸擦得越来越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烫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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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烫。”
“那就好,你放心,张嫂子这笔账咱们肯定要跟她算的。”
陆寒州没说话。
南软正给陆寒州擦着,忽然听到队长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南软的手假装僵住,实际上她等了很久了。
她抬起头,看见队长站在院子门口,身后跟着那个女人。
江雪。
隔近看,江雪的皮肤确实很好。
大概是在京都的大小姐才能养出这种没晒过太阳又水嫩的肤色。
江雪站在队长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队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大步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碎碗碎盆和酸菜鱼汤,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刚走一会儿,你们就弄成这样?”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院子里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这像什么话?啊?今天是人家小娥的大喜日子,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在人家院子里打架?丢不丢人?”
没人敢吭声。
队长气得直喘气,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门口的江雪,继续训斥这伙人。
“你看看,让京都来的大小姐看笑话!咱们生产队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南软低着头,手里的手绢攥得紧紧的。
她的余光一直盯着院子门口那个藏蓝色的身影。
江雪站在那儿,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满地的狼藉扫到低头不语的妇女们,从碎碗碎盆扫到桌上剩下的菜。
最后,她的目光忽然落在陆寒州身上,再也没动了。
南软的心跳瞬间加,快要跳出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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