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口一开,人群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过去。
扛着蛇皮袋的、拎着网兜的、抱着孩子的,挤成一团。
南软被挤得东倒西歪,陆寒州一只手拎着包袱,一只手拽着她,把她护在身前。
他的胳膊像一道栏杆,挡开了所有挤过来的人。
“跟紧我。”他说。
“嗯。”她攥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检票员站在闸机口,扯着嗓子喊:“票!票!把票拿出来!”
声音已经哑了,不知道喊了多少遍。
南软把两张票攥在手里递过去。
检票员撕了副券,把票根还给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喊“下一个”。
过了检票口,就是站台。
绿皮火车停在那里,车头冒着白烟,蒸汽呼呼地往外喷,烫得人往后退。
铁轮子比人还高,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锈。
车厢门窄,上下车的人挤在一起,上不去也下不来,骂声一片。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男人扛着一扇门板,横着往车上挤。
门板卡在车门框上,后面的人急得直骂。
“你他妈的扛个门板干啥?”
“老家盖房子,缺个门!”
“你不会托运啊?”
“托运要钱!”
两个人吵了起来。
南软从旁边绕过去,陆寒州在前面开路,用肩膀挤开一条缝,把她塞进了车厢。
车厢里比站台还乱。
行李架早满了,蛇皮袋、麻绳捆的纸箱、竹编的篮子,塞得密不透风。
有人把鸡笼搁在过道上,几只母鸡咕咕叫,一股鸡屎味混着烟味汗味,熏得人头晕。
座位是木条长椅,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深绿色人造革,好几处裂了口子,露出里面黄的海绵。
南软找到他们的座位,靠窗的位置。
陆寒州把包袱塞进座位底下,让她坐里面。
她坐下来,手撑在窗框上,往外看。
站台上还有人没上车,追着火车跑,边跑边喊,车上的人探出头来,挥手告别。
一声长笛,火车动了。
车厢猛地一震,南软往前一栽,陆寒州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车身哐当哐当地晃,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
南软看着窗外,田野、村庄、树木,一排排像翻书一样,翻过去就回不来了。
“第一次坐火车?”对面的人问。
南软转过头,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干净的藏蓝色棉袄。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好几个烧饼,用油纸垫着,旁边还有一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