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邱婶子眼里犹疑,另一个婶子指了指前方蹲在树下的李栓子。
“栓子的事咱们都知道,当初他娘硬是不让他娶城里的姑娘,他娘知道那城里的知青是因为吃不了苦,才起了歪心思,想找个避风港。”
“赵明明不喜欢栓子,那姑娘嫁给栓子嫁的心不甘情不愿,这新媳妇千辛万苦娶进来门,三转一响,一个没少,老李家为了买这几个大件不知花了多少钱,家底恨不得为了儿子娶媳妇掏空了,这嫁进门,天天吵架,连带着老李家的邻居跟着不安宁,这日子你说怎么过。”
众人看向蹲在树下的李栓子面带愁容,愁眉苦脸的苦瓜脸,瞧得一旁偷瞄的村民起了不小的好奇心,其中一个知道内情的人,看不过眼,淡淡来了一句。
“城里来的媳妇娇贵,栓子估计是去城里的供销社给他媳妇带吃的去了。”
邱婶子一听,立马熄灭了牵线保媒的念头,她历来是个热心人,想要自己说成的两口子过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不合适的一对男女硬生生凑到一起,人生那么长,一辈子到头几十年,夫妻两人可以磕磕绊绊的过。
但若是一方存着委屈下嫁,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一口气迟早要出出来,出在谁身上,还不是娶了人的倒霉蛋身上吗?
邱婶子做不得这般糟心的事,几个人议论纷纷时,田雪雪带着她的跟班,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大树两旁的人张望着看向慢慢走进的田雪雪,今天出门的她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她是精心打扮过的。
农村人普遍不起眼的灰色裤子,褂子的衬托下,她上半身穿了件白衬衫,天气变冷了,田雪雪在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手工毛衣,露出了白衬衫的领子。
她下身穿着一条直通喇叭裤,脚上蹬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又洋气又摩登。
村里人清楚她是海市过来的,家庭条件不差,看这一身打扮,没个几十上百块估计下不来。
身影掠过所有人的田雪雪高傲的眼里,目下无尘地装不下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她怡然自得的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仰着头,像只斗胜的公鸡。
身后的马美美不吭声地跟在她的身后,热闹的村头,由于田雪雪的到来,气氛一度凝滞沉默。
炮灰女知青15
由远及近的拖拉机轰鸣声打破了凝滞的安静,村头道路两旁或蹲在大树边,或背靠树干的人互相神色不明的对视了一眼。
至于心里想得什么,知青点的知青们无从得知。
开着拖拉机的杜爱国停稳了车,垂眸从上至下环视了道路两旁泾渭分明的三拨人。
湾头村的村民站一拨,老知青田雪雪和马美美站一起,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四个新知青聚拢一起。
气氛无声之中透出些许的尴尬。
杜爱国威慑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高昂着头,众人眼中盛气凌人的田雪雪身上。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自然很清楚这人的性格有多么不讨喜,了解田雪雪骄横的性子。
杜爱国眼睛转了一圈,看得明白的人,不多说,他扬声招呼车子下等待的人上车。
拖拉机的后车厢里拉了不少要去县城的人,十月被展颜和路遥故意包围她们的中间。
马美美和田雪雪坐得离她们不远,拖拉机拉着一群人,车下压过处扬起一片片尘土,道路的两边除了树,便是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农田。
翻过地的田里,播种下的麦种还没有发芽。
十月坐在车上,第一次透过自己的眼睛去好奇的窥探这个世界,轻轻的风拂过耳侧,轰鸣的拖拉机声中,裹挟着男人爽朗的打招呼声。
“李阎,你这是要上县城吗?”
“杜哥,我去县城办点事。”
一个清冷而稍显沙哑的男声突兀地闯进了毫无提防的十月耳朵里。
陌生男人的声线低哑,带着一股天生冷淡缺少感情的意味,嘈杂的响声中,男人说话的声音依旧准确无误地飘到了十月的耳朵里。
“你是要带人去城里?”
“对,这不是月初吗?大队里好不容易农忙完,我爸让我趁着农闲带咱大队的人出去买点日用品回来。”
听见自己大队熟悉后生的声音,后车厢的人除了和李阎不熟悉的知青,他们各个伸长了脖子往驾驶位的方向不住地张望了过去。
正巧骑着自行车的李阎和杜爱国打完了招呼,杜爱国开着车超过了骑着自行车的李阎。
其他人看向渐渐落到车后面的李阎,纷纷招手热情的和他打起了招呼,这是十月第一次和李阎相遇。
深秋末端,秋风瑟瑟,和同村人打招呼的男人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大背心。
长而有力的腿撑着大架自行车,蹬着脚蹬的脚上穿着绿油油的解放鞋。
男人脸上很冷,不像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和人打招呼也只是冷冷淡淡的一句,同车厢上人面上的热情相比,稍稍有些冷淡。
他剃了一个短短的寸头,浓密的眉,黝黑的眼,自山根拔起的鼻梁,薄薄的唇里带着无声的拒绝和薄情的冷淡。
生长在农村的汉子,天天侍弄地里,风里来雨里去,风吹日晒下。
阳刚气的五官下,古铜色的肌肤给他带来了满满的凶悍之气,横宽的肩膀,结实有力的大腿和上半身鼓囊囊的胸肌,男人气的凌厉临面扑来。
微风打在脸上,车与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后面骑着车的汉子被抛得远了。
坐在她旁边的路遥看了看远方的李阎,直至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人影,她伸手拉住旁边大美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着她的手指兴奋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