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里的水在震。
一下,一下,隔着几十丈的海,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无夜走在队尾,步子踩得慢。
他往头顶扫一眼,黑乎乎一片。
他知道,那老鬼正领着船队,贴着海面在走。
往深处又潜一段,岔路在身后合拢,头顶的震动渐远。
阿绢背着罗刹,鱼尾破水,回头问:“往哪边?”
“深水。”
“再往下,人族受不住。”澜屿压着嗓子接话,“阿爹当年带我们探过一回,那条道越走越窄,到头是个死湾。”
秦无夜只往前走。
他清楚自己什么处境。
他回头扫一眼队伍。
独眼老头吊着那只胳膊,趴在一个族兵背上,脸煞白。
两个族兵架着一个伤兵,走得直打晃。
血牙捂着胸口,一边走一边往上游看,嘴唇发紫。
人族跟鱼人不一样。
鱼人天生就生活在海里,人族靠修为硬撑,灵圣撑得久些,灵尊撑半天,带伤的,两个时辰都悬。
这队伍里,伤的伤,残的残。
再往下钻,人还没甩掉,先泡死几个。
“秦无夜。”阿绢停住,鱼尾点着水,“水压到这份上,他们……真撑不住了。”
“折回去?”澜屿说,“秦道友,不如咱们折回岔口——”
“折回去。”秦无夜重复一句,忽然笑一声,“那老鬼正往澜歌族方向搜。折回去,撞他怀里?”
没人再说话。
海沟在脚下又分出一岔,一边往深水,一边往澜歌族的海。
秦无夜站在岔口,往深水那头看。
黑。深得看不见底。
水压从四面挤来,压得耳朵嗡嗡响。
这一行人里,最能撑的,偏偏是他最不能倒下。
他刚要迈步,独眼老头从族兵背上挣下来,吊着胳膊,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丹药,递过来。
“秦前辈。罗刹教的存货,海中讨生活的人,都会备两颗。”
避水珠。
秦无夜看了眼:“你有几颗?”
“六颗。含一颗,撑两个时辰。”
“你分下去,我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