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薛婵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神情极尽温柔。
那眼泪里,少的是伤心,多的是骄傲。
此时的薛承淮依旧是那样文质亲和,仿佛刚才盛怒的人从未存在过,连说话的时候都是温声细语。
他此时对江策很客气,笑了笑,甚至笑得有些令人心酸。
“婚期在即,我无力阻碍。更何况峤娘和你待在一处,她很高兴,所以我也并不想阻碍。只是作为父亲,请允许我,伤心失态片刻吧。”
江策轻轻摇头:“这本是人之常情,若晚辈有一日成为父亲,未必做得比您更好。”
“多谢了。”薛承淮缓了缓气,抬袖轻拭眼尾。
“你的情意,我不是看不明白。而如今,距大婚不过一月。有一话,不得不与你说。”
江策正色拱手:“薛大人请讲就是。”
薛承淮伸手:“请坐。”
江策忐忑地坐下了。
薛承淮向前倾了倾身子:“你们如今彼此情深意浓,自是想着相伴一生。只是若三年、五年、十年在世事矛盾的蹉跎之下,也难免情淡,甚至相看两厌。”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不喜欢她了,甚至另有新欢”
薛承淮酸楚起来,再也忍不住泪,眼中生出诚恳之色来。
“请你不要苛待她,你就让她让她”
他哭腔浓重,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直到压了又压,才又捂着自己的心口恳求道。
“让她回家,回到我的身边来。”
江策站起来,撩袍跪地,向他叩首一拜。
“薛大人,我知道无论做什么承诺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晚辈也有一话,要同您说。”
他交手再拜,跪地直身,神色坚定认真。
“薛婵将书画奉为毕生所求,余生之道。别的我不再轻易承诺,但此事却可以。我江策,愿向天地日月发誓。她的书画之道,我一定陪之,助之。”
薛承淮宽慰地点点头,抹泪之后,伸手将他扶起来。
江策忐忑着,等着薛承淮的答话。然而他只是提着灯,拄拐往寺里走。
“夜已深,回家去吧。”
江策上前要搀扶他:“夜太深,我送您回去吧?”
薛承淮却背身,向他摆摆手径直走远了。
“趁我还没后悔,快走吧。”
江策隐入浓重夜色中,默然跟着他,跟着他回禅院之后方才离开。
饮了酒的薛承淮跌坐在了石阶之上。
薛婵出来的时候,正瞧见他半倚靠在柱子上,垂着头。
闻着他满身的酒气,她让人去取煮好的醒酒汤,又唤来侍从将他扶回房。
“爹,外头冷,快回去吧。”薛婵拍了拍薛承淮的肩,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