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薛承淮敛了笑,连忙摆手,眸色认真地看着她开口。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娘和我给你取名不是因为要你一定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是作为父母对你的祝愿,康健顺遂,多喜少忧。寄愿也只是寄愿。”
薛婵点点头,眼泪落下来。
她上前拥住薛承淮,轻声道:“是我不好,让您操心了。”
“无论你是什么样,都很好。”薛承淮抹了把自己的泪,笑着拍拍她的背:“好啦,天色不早,快回去睡吧。”
他向门外的云生招了招手,让她陪着薛婵回去。
“那把醒酒汤喝了吧,免得明早头疼。”
“好好,我喝。”
薛婵盯着他喝了醒酒汤才走。
她走后,薛承淮遣退了所有人,取出一卷画来在桌上摊开,伸手摸了摸画像上的人。
“你也看到了吧,咱们的峤娘一晃眼都长这么大,竟然都要出嫁了。”
屋子里只有书案上这盏灯悄悄燃着、亮着。
薛承淮就着地砖坐下,开始对着画像絮絮叨叨。
其实这么多年,他总是在牌位前、在墓碑前同她说说笑笑。说的也总不过是些琐碎日常,泪少笑多。
诸如峤娘多进了一碗饭、他学了两道新菜。
即使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也还是想要同她说这些。
有时说的多了,也会自嘲一笑。
“知道你平日里嫌我烦,觉得我磨叽啰嗦,可是如今你却是想骂骂不了,想打打不着咯。尽管我再磨叽十分,你也顶多只能捂着耳朵听。”
薛承淮玩笑了几句,想着本该是喜庆的日子不该有太多的感怀。
只是本不说还好,一说起话,倒像是破了冰的水流般。
他止不住地眼热鼻酸,低头揪着自己的头发想要克制一些。吸了两口气,脸上笑了又笑,眼泪却砸在了画上。
薛承淮顾不上抹泪,连忙用袖子去擦那滴泪。
只是动作太大,眼泪越滴越快,越滴越多。
他撑在案前,默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了话。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任你打任你骂,也不离家,也好过如今你我阴阳两隔。”
屋子里静悄悄,只从小花窗撒了一片月光。
他碎碎叨叨,说了很多话。
“我本该随你而去,又恐峤娘孤苦无依。十余年来,峤娘在侧,觉得这人间尚有留念。只是她如今也要嫁与他人,咱们这个家,就真的只剩我了。”
“不知地下冷否,孤否?你……你……你有想我吗?”
他又自顾自地摸着画说话。
“你且尚等,待到峤娘安好,黄泉碧落见,一起投生作连理枝、作双飞蝶、作比翼鸟、作梁上燕。”
“你烦我矫情,烦我碎叨。只是你不在,我也不知该和谁矫情碎叨。劳你忍耐些,你恼也好,怨也罢,只是别忘了多入我梦。就像,就像小时候、就像从前那样,追着我打,拧着我骂。只是莫要如此安静,使得长夜无梦,枕衾旧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