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爸爸。
真的是他。
镜片後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甚至说话时微微偏头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偶尔在深夜回家丶会偷偷亲她额头的男人,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热意用力压下去。
舞台侧面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瞳孔发亮,像藏着一汪不敢晃荡的水。
统筹老师快步走进後台,压低声音跟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流程细节,又转头对许茗夏比了个“准备”的手势,最後冲灯光师点了点头。
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喧闹声瞬间沉寂,只剩下呼吸的轻响在黑暗中浮动。
手里的话筒被掌心的汗濡湿了些,她悄悄攥紧,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些。
突然,一束追光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轻快又正式的背景音乐随之响起,像一道无形的指令。
许茗夏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踩着音乐的节奏走上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舞台中央时,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尊敬的各位领导丶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清晰丶沉稳,带着属于她的清亮。
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明明彩排时还会因为紧张卡壳,可此刻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模糊的人影,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镇定。
“欢迎来到本次学生代表大会的现场,我是今天的主持人,许茗夏。”她微微鞠躬,擡眼时,目光扫过前排,恰好扫过了个熟悉的身影,“在这个充满活力的下午,我们将共同见证新一年学生会干部的诞生……”
开场白流畅地从唇边溢出,没有卡顿,没有慌乱。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温暖的铠甲,让她暂时忘记了台下可能存在的注视,忘记了那叠被翻皱的稿子,只剩下此刻的从容和自信。
原来站在台上被光包裹着的感觉,是这样的——所有的紧张都被驱散,只剩下想要把事情做好的笃定。
她站在光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突然被风吹开的白月季。
周清衡坐在靠前的位置,视线几乎没从舞台中央移开过。
许茗夏站在追光里的样子,比他想象中更耀眼。
杏色的礼服被灯光染成暖金色,她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势自然,连念到冗长的流程都条理清晰,完全看不出半点紧张。
他看着她在台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时,似乎往这边偏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欢喜又翻涌上来。
旁边的赵翊阳撞了撞他胳膊:“可以啊,许茗夏主持挺有范儿的。”
周清衡没说话,只是笑着往台上看。
掌声渐渐平息,追光里的身影开始介绍下一项议程,他却还在想刚才那一眼——原来看着喜欢的人站在光里发光,是这种感觉。
流程走到介绍嘉宾环节时,许茗夏握着话筒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台侧更靠近领导席的位置,悄悄把话筒拿远了些,对着空气清了清嗓子。
追光跟着她移动,落在她挺直的肩背上。
台下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周清衡坐在下面,忽然有点理解她前几天的紧张——这麽多双眼睛看着,每一个字都不能出错。
“接下来,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莅临本次大会的领导及嘉宾。”许茗夏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刚才更沉稳了些,“他们是栖山市青藤中学校长高建明先生,欢迎您;副校长李卫国先生,欢迎您……”
她语速平稳,每念一个名字,都会配合着得体的微笑和手势。
念到最後一个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排那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身影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念任何一个普通的名字:
“栖山市青藤中学校董,许逢洲先生,欢迎您。”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许逢洲对着她温和颔首,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许茗夏站在台上,听着耳边的掌声,忽然觉得那两天翻来覆去的紧张都成了多馀——原来真的站在这里,真的念出那个名字时,心里涌起的不是别扭,而是一种奇异的踏实。
她退了一步,重新站回舞台中央,开始介绍下一项议程,声音里带着一种完成了某项挑战後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