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包厢又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都穿着精心搭配过的衣服,脸上挂着迟到的歉意。
她们似乎是结伴来的,进来后寒暄几句,然后在空位上坐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聊天。
祝常榕简单介绍,她们是系里小两届的学妹,当年住同一间宿舍,关系很好,毕业后一个去了外企,一个做了留学中介。
和宁玺雪不是一届,自然不熟。
人都来齐了,主菜也开始上,包厢热闹起来,酒过三巡,其中一个人忽把目光转向宿今寒。
“宿学姐,”她笑着开口,话里难掩粉丝见偶像的兴奋,“我是你粉丝,真的,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去听你在桥底下唱歌,还有广场那边,你记得吗?”
宿今寒看了看她。
那人继续热络地说:“那时候你经常晚上在那边唱,我拉着室友一起去听过好多次。我还记得你唱《会呼吸的痛》那会儿,底下好多人跟着一起唱——”
她絮絮叨叨说着,宿今寒靠在椅背上,态度不算热情,依旧是惯常那副德行,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在听。
粉丝说完了,试探着问:“能合个影吗?”
宿今寒没拒绝。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往那边侧了侧身,嘴角施舍了点弧度。
粉丝掏出手机,凑过去,咔擦一张。拍完看了看,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另一个人见状,也掏出手机:“我也想来一张。”
她站起来,走到宿今寒身边,举起手机看了看角度,又看了看光线,皱起眉:“这光不行,太暗了。”
她挪了挪位置,又看了看,还是不满意。
“往窗边靠靠吧,那边光线好。”
她说着,镜头往窗边移动,框进去窗边的位置,宁玺雪便入了镜。
后者低着头,手边的筷子没动过,窗外夜色朦胧,衬得她的侧脸像起雾的海,看不清情绪。
那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专注于自己的合影大业,招呼着宿今寒看镜头。
大抵是有所察觉,宁玺雪起身离开,沿着靠窗那条过道往外走。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似是为了出去透口气。
走廊里安静得多,远处隐隐传来的杯盏声。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经过一扇落地窗时,脚步顿了顿。
楼下是一个小庭院,种着几丛竹子,假山旁亮着地灯。她的目光落在更远的某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洗手间的门在走廊尽头,里面空无一人。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带走一点燥意。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灯光惨白,照得那张脸没什么血色。
“你还喜欢她?要帮你打个120么?”一道明朗的声音响起,是那个赛车手。
宁玺雪关上水龙头:“你也被网友洗脑了?”
程风飞不在乎她刻薄冷淡的态度,自顾自道:“你知道吗?今天下午的节目录制现场,宿今寒提到你了,我还以为她会避嫌,毕竟她……”
宁玺雪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程风飞在身后喊:“你不问问她说了什么?”
宁玺雪的脚步没停,背影消失在走廊。
包厢里的饭局接近尾声。
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剩得多是几碟冷盘和没喝完的酒。服务员进来添了两回茶,又退出去。几个学妹在聊留学中介的坑,宋念轻偶尔接一两句话,程风飞从洗手间回来之后一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偷瞄宁玺雪。
宿今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空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始至终,她和宁玺雪零交流。
祝常榕默默观察了一整晚,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开头惊心动魄,中间暗流涌动,但好歹!好歹是平安结束了。她俩没吵架,没翻脸,没把桌子掀了,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同学聚会圆满结束,她正要开口提议散场,猝然看见宁玺雪站了起来。
祝常榕莫名心里一紧。
因为宁玺雪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宿今寒身边。
包厢里,聊天戛然而止。
宁玺雪立在那里,略微垂着头,望着宿今寒。
她的表情极淡,淡得基本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她的眼睛不一样,铅灰色的瞳仁里仿佛存着一场迟迟不落的雨,湿漉漉的,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开车了吗?”她问。
嗓音轻轻的,但整个包厢的人都能听见。
宿今寒依然坐在原位,稍稍抬起头,同她对视。
宁玺雪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你坐我车回去。”
她说的话像是喝醉了,眼睛也像。
可她今晚明明滴酒未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