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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陆执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esp;&esp;他抱着脑袋蹲在泥地里,听着那些孩子尖利的笑声,脑海里却全是别的声音。
&esp;&esp;女人尖锐的嘶吼,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水漫过口鼻时的窒息感。
&esp;&esp;“你怎么不去死?”
&esp;&esp;“和你爸长得一模一样,看着就恶心。”
&esp;&esp;“烂在泥里吧,没人会喜欢你,谁都不应该喜欢你!”
&esp;&esp;他的妈妈叫金月兰,是个疯女人,从他有记忆起就知道。
&esp;&esp;她会在逃亡的夜里突然掐住他的脖子,会在他睡着时把他按进浴缸,会在他濒死的时候又哭着把他捞起来,抱着他说“妈妈只有你了”。
&esp;&esp;陆执那时候很小,小到以为这就是爱,后来金月兰死了,陆执才觉得一切终于结束了。
&esp;&esp;但他错了。
&esp;&esp;清溪镇的大孩子比金月兰更直接,他们不会在他快死的时候停下来,他们只会一直打,一直骂。
&esp;&esp;陆执手里攥着一块尖利的石子,是从河边捡的,磨了好久,边缘薄得像刀片。
&esp;&esp;他知道怎么让人疼,怎么让欺负他的人流血,妈妈教过他,要么挨打,要么让别人不敢打你。
&esp;&esp;但今天他好累。
&esp;&esp;石子砸在背上,他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被打死,就不用再听那些声音了,也不会再在夜里惊醒,总想着明天会不会更糟了。
&esp;&esp;死了挺好的。
&esp;&esp;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esp;&esp;“不许打他!”
&esp;&esp;陆执从臂弯里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挤进了人群。
&esp;&esp;盛沅穿着浅蓝色的毛茸茸睡衣,圆滚滚的,像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他张开两条小短胳膊,努力把自己撑得大一点,想把陆执整个挡在后面。
&esp;&esp;可那点小身板,连那些大孩子的腰都够不着。
&esp;&esp;陆执心想,这是……幻觉吗?
&esp;&esp;是自己快死了,老天爷给的安慰吗?
&esp;&esp;但那小团子的后背却在轻轻发抖。
&esp;&esp;陆执看见了,他抖得很明显,那两条小短胳膊都在颤,但他就是没有让开。
&esp;&esp;“你们都不许打他!”小团子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奶音,凶巴巴地喊,“打人是不对的!我、我会生气的!”
&esp;&esp;那群大孩子看到突然有人影冒出来,先是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esp;&esp;“哈哈哈哈这哪儿来的小胖子?”
&esp;&esp;“穿睡衣跑出来的傻子!”
&esp;&esp;“把他抢了,他那衣服肯定值钱!”
&esp;&esp;为首的男孩眯起眼睛,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
&esp;&esp;盛沅有点懵,他眨巴眨巴眼睛,往后缩了缩:“你、你们不要过来哦!我超凶的!”
&esp;&esp;但那双眼睛已经慌了,黑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明显在找逃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