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喻被押上了一辆车,至此,再也动弹不得。
他在车内问:“怎麽都这麽沉默,抓了人不应该吓唬我几句吗?”
沉默,寂静。
“要带我去哪儿?我还能活着了不?”
仅有汽车发动机的嗡鸣。
“行吧,都不说话?那我也不说了。”
车子太颠簸,车窗又紧闭,又闷又压抑,桑喻一不说话,立马气氛沉寂下来了。
十分钟後,车子突然嗡的一声,跟爆炸前奏似的忽然一声重击给停下了,桑喻装作若无其事问:“车子坏了啊?那是不是要修车了?哎你们这些人太不专业了你们……哎哎哎!”
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脚踹下车,在地上滚了一遭,也是他年轻,不然踹这麽一脚老命都能要了,车上的一个男的可能是嫌他太吵,尽管隔着头上的黑布,他都感觉到男人应该是指着自己说了声:“闭上你的嘴!”
“诶行行行。”为了不被再踹一脚,“闭嘴闭嘴。”
车子会在五分钟内修好,因为故障来源是桑喻下午去黑市买了个电磁感应器,就在他屁股後面的口袋里,他用力一坐,把感应器开关按开,车子就会啓动紧急刹车状态。这种现象只能在第一联邦出现,因为第一联邦为了保证境内的安全,不允许任何飞行设备升空,在空中设置了磁性干扰器,对第一联邦的车辆也强制要求加装磁性感应设备。
正常人估计都不懂怎样让感应器影响车子,但桑喻不太正常,经过多年维修报废品去黑市卖的经验来说,他不仅知道这一招,还有很多招……
五分钟的时间,他悄无声息地解开被反手扣住的绳子——军校大一第一学期军事战斗训练里的公共课上,一位少将做的短暂讲解,虽然没有系统教学,可巧,桑喻学习能力处在上游,又坐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仔仔细细,脑子记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现场一实践,颇有一种,感谢军校的自豪感。
解开後,他没有立马松开手,而是让绳子以一种比较松可以随时挣脱开的形式继续捆在手腕上,五分钟後,刚刚车里的人,估计就是踹他的那个,拎起他後颈衣服,把他拽起来,推搡着重新上了车。
上车的时候,桑喻集中所有精力,听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四个人。
抓自己的时候,可能是雇主担心他太牛逼,人少了抓不住,所以派了十人以上,这会儿自己被抓住了,人撤去了一大半,听脚步声就剩四个人看押自己了。
如果想要自救,以少打多不可能,尤其在被束缚的情况下,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人数减少对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几乎能放烟花庆祝的那种。
重新坐上车,车子一路颠簸,若是在市区内,路都是平整的,不可能开得如此起起伏伏,必然是要向郊外驶去,而东郊西郊属于富人区,南郊属于学区,只剩北郊比较荒凉,零散的几个农场开在那边,路也不甚平整的样子,桑喻之前开车去第四联邦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当路上弥漫起土腥味的时候,他甚至闭着眼都知道这是到了哪里。
比起前两次还动念头准备给唐易信号让人来救自己,现在到了这一步,他但凡低头求救,都觉得是自己人生道路的一大耻辱,于是自从上了车後,彻底打消了求助的念头,他的反应很平静,没有反抗和挣扎,反倒让绑架者无所适从的看了眼他。
桑喻闭上眼,呼吸平稳,脑袋抵在车窗上,发出舒适的小憩声,绑匪面面相觑,大概也是从业生涯中第一次遇见这麽离谱的被绑者。
又是三十分钟後,已然黑夜,桑喻被一道大灯照醒了。
他心底默念,军部关卡处。
终于到了。
第一联邦的审核非常严格,离开市区後,基本每隔一百公里都会有军部的驻守关卡,需要停车等待检查,检查过程分为车外检查丶下车检查和危险物检查。
而在抵达关卡处前,刚才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带着一把枪提前下了车,看样子是准备步行绕路避过检查口,而他们的这辆车子在通过第一层关卡後,停下来了,很明显在等着刚才下车的人回来。
桑喻肯定不会那麽配合等到他们又集齐四个人,他足足等了五分钟,心态调整好,耳朵也竖起来,仔细听离自己最近的人在什麽位置,千钧一发之际,猝然出手,连头套都不用摘,猛地就是一脚,在其馀两人要出手之际,那只银质咖啡勺被他掰断,尖端顺着那人的脖颈狠狠扎下,死没死不知道,反正战斗力是彻底丧失了。
这时剩下两人才控制住了他,朝他後脑勺和腹部同时来了一下,一人低头一看,道:“……死了。”
桑喻边笑边吐血:“菜就多练。”说完他忽然舔舔唇,声音又轻又魅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军部关卡千米之内,都有巡逻变异兽在的哦,每个关卡起码五只。”
那两人脸色同时一变,“你闭嘴!”
“哎我还没说完呢。”桑喻笑笑,“等你们等到你们的队友来,巡逻变异兽追着血腥味也就来了,士兵一看见尸体,你说他们是会装瞎,还是立马发警报追踪,哎呀,好难猜啊。”
桑喻的话无疑是一剂猛药,立马催得这两人不得不放弃等待之前下车的人,把桑喻按上车,两个人迫于无奈只能先行一步离开了。
“四减二。”桑喻心中暗道。
这些绑匪与其费心费力绑架自己,不如赶紧报个班儿好好学习,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什麽狗屁巡逻变异兽,军部还没那麽有钱,第一联邦范围内那麽多关卡,要都是巡逻变异兽,军部早晚得破産!
要说是警犬倒有可能,但警犬的覆盖范围也达不到千米巡逻,顶多是五百米的距离,要是不吹风,估摸着得明天早上才能发现这儿有尸体。
车上剩下两人,一人开车,另一人把他看守得极其严格。
桑喻突然问:“你说我要是现在就死在你们车上,是个什麽下场?”
这话一出,明显感觉到开车那个险些一脚踩到刹车上,轻微的失重让桑喻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单说刚刚他杀了一个人的举动,都没让这些人弄死他,反而是继续开车要带他去某个地方,继续推理,是他们的雇主交代过不能弄死他,他们的雇主既然能交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想亲自弄死他。第二,想折磨他。
如果是後者,那就不会让他死。
“你最好安静点,否则……”绑匪说。
“否则我现在就咬舌自尽?”桑喻说着就猛一咬舌头,真他妈疼啊,其实从他咬下去那一刻他就不打算用这个恐吓方式了,但这两人被他吓得不轻,看守他的这个立马用手掰开了他的下巴,桑喻趁此机会,用脑袋拼命撞他,撞他不成又撞玻璃窗,撞玻璃窗感觉没意思,发现自己坐的这个位置离主驾驶位挺近,找准机会,一脑袋撞向驾驶位的人,车子猛地一个侧转,桑喻拼了命似的撞开车门,滚下车,他也不在乎什麽形象,当对方来抓他的时候,他张口就咬住对方耳朵,他牙口不错,那人立马捂着耳朵尖叫。
桑喻是看出来了。
从最开始,抓他的十来个绑匪里,估摸着只有後面那个因为配枪提前下车绕路的是个他打不过的行家,剩下这几个都不咋样,今天白天自己能发现这夥人,也完全是因为部分绑匪业务不熟练,导致被他发现了。
幸亏专业杀手暂时不在,现在没了那个能制衡住自己的行家,桑喻一边咬人,一边在对方快抓住自己的时候,疯狂用脑袋撞地面,大有一副你敢来抓我我现在就敢不活了。
一来二去折腾半天,他的黑头套都掉了,头套一掉,视野清晰,战斗力又翻了几个倍,桑喻自己玩疯了,肾上腺素飙升,全然不见这两个绑匪现在看他跟看鬼似的。
桑喻通过车窗玻璃的影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形象着实不容乐观,脑袋被他撞的不成样子了,鲜血几乎覆盖了整张脸,他这人又心态积极乐观,打来打去还挺好玩,时不时再一笑,这画面真就……
几番战斗下,他手里的麻绳也再次被他松开了,桑喻吸吸鼻子,问:“还要打吗?”不用等对方回答,“我要打。”
打群架的时候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要乱打,要盯着一个人打,桑喻就是这样,盯住那个个子低的人完全不管另一个人,朝着一个人打出全力,顺带抢了一把刀来,刀子往人腹部一插,那人一声尖叫:“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