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因盈妃而诚惶诚恐,也不因为穆贵人的过失而上纲上线。
攸贵妃将这一幕纳入眼底,神色中浮上几分欣赏。
盈妃自以为处死一个琏常在就能稳稳压住这批新人,好让她们心生畏惧不敢出头,不曾想,有人当面就不买她的账。
但盈妃依然笑着,一副真心关怀齐贵人的模样:“齐贵人无碍就好,否则本宫定不轻饶了她们去。你穆姐姐跟在本宫身边久了,多少随了点本宫的性子,管教下人惯是马马虎虎。虽说皇后已经惩处了,可本宫还是觉得委屈了妹妹。”
“不如这样,明日午膳时分,本宫命人往你宫里送几道景宸宫小厨房的菜样,就当是本宫替穆贵人赔罪了,如何?”
闻言,齐贵人不悦地皱起眉头。
她齐家名门望族,什么好的没见过,岂会稀罕景宸宫的小菜。
穆贵人的宫女虽在尚食局放肆打翻了她的午膳,但到底不是故意如此。她虽不喜这样没规矩的行为,可皇后已经处置,她并非不能容人。
可盈妃此言,一来话里话外拿恩宠和身份向她施压,二来又对此事揪住不放,大做文章。不就是想借她这个新人中位分最高之人的事告诉所有人,和她盈妃相关的东西,即使是下人的过失,那也得诚惶诚恐的接着。
敢不喜?那得有胆量对上盈妃。
“盈妃娘娘雷厉风行,琏常在都说打死就打死,谁还敢忤逆您的意思?齐贵人初来乍到,您说她是收还是不收?您景宸宫的东西,一般人也不敢要吧。”
薄予诗讶然望去,见说话的女子就坐在齐贵人左边,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华美宫裙,语气慵懒带笑,甚至连姿态也不甚端庄,如此正式的场合,她竟然支颐坐在位置上。
宫中人人见盈妃如洪水猛兽,她却敢如此大胆,想来便是近两年十分得皇上喜欢的琅嫔了。
听闻她性子直率不扭捏,快言快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盈妃抬起头,言笑晏晏地勾起唇角:“琏常在多次不敬主位,以下犯上,本宫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谁知她身子娇贵受不住,是她自己没这个福气继续伺候皇上。”
“怎么在琅嫔嘴里,本宫倒成了暴虐嗜杀之人,不分是非黑白搅得宫中人人自危了?区区菜样而已,诸位新妹妹年轻禁不得事,琅嫔何苦吓她们。”
“还是说琅嫔觉得,本宫身为妃位,琏常在屡屡不敬,本宫不光得忍着,还不能罚了?”
琅嫔起身福了福:“娘娘哪儿的话,琏常在得势狂妄不是一天两日了,宫里的姐妹们谁不知道?只是娘娘惩处琏常在不要紧,何苦特意选在昨日,嫔妾听闻新人入宫时在路上瞧见鲜血淋漓的尸身,可有不少人都受了惊吓。虽说有错当罚,但娘娘若能再等几日,或者命人下手轻一些,想来妹妹们也就不会惊慌失措了,娘娘说是不是?”
盈妃眼底微冷,勾唇道:“琏常在一再挑衅,本宫不得已才施以惩戒,为的就是肃清宫闱,分清尊卑,不要再生出此等目无尊上之事。”
“琅嫔这般说完,本宫才觉得本宫做的确实不妥,竟忘了尊卑本在人心,有些人是不长记性的。”
这话说的是谁再没这么明白了,琅嫔却无所谓地笑了笑,欠身一福,重新歪着身子坐回了位置上。
就在此时,一直没现身的皇后娘娘终于从里间搭着蕙宜的手走出来:“好了,大吉之日,你们何苦争执。一入宫便都是自家姐妹,还是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皇后现身,齐贵人正好不必再回应盈妃,跟着其余人一起起身向皇后行大礼。
而后今日是新人阖宫觐见的日子,十二位新人还需再次出列行跪拜礼,聆听皇后训导,才算礼成。
礼毕后,看了几出好戏的薄予诗重新坐回位置上。
如今的皇后姓王,出身书香世家王氏,性情温柔,知书识礼,在宫里十分受人爱戴。就如方才,即使是规劝之语,听起来也不带丝毫攻击性。
可这般的皇后,注定压制不了宠妃的气焰,薄予诗清晰地看到盈妃垂眼时,嘴角的轻慢。
听父亲说,从前宫中的争斗十分厉害,大大小小风波不断,帝后感情冷淡,宠妃当道,皇后也是无可奈何。这一切还是攸贵妃领了协理后宫之权后才安定了不少。
皇后温柔,贵妃揽权,宠妃跋扈,还有一批同期新人跃跃欲试,不用想也知道,薄予诗将来的路注定不好走。
幸而今日暂时无人关注到她,也免去应付之苦了。
往后皇后又关怀了一番新人,训诫后宫诸人安分守己,不要生出事端等,这一次请安觐见很快便散了。
一离宫,梅才人十分后怕的样子,抚着心口快步上前来,小声说:“姐姐,咱们快回宫去吧。”
凤仪宫门前是非多,她们早些回宫,能避免不该看见的争斗。
薄予诗点了点头,与梅才人一道从凤仪宫离开,准备走御花园那条路回宫去。
谁知刚进御花园,便看见前头盈妃的仪仗停在原地,身侧跪着一个穿着粉色宫裙的丽人。
御花园这会儿阳光正盛,明亮的日头打在盈妃华贵的珠翠上,晃得人耀目,越发显得她高高在上。跪在地上的宫妃双膝磕在冰冷的鹅卵石上,看不清是谁,只远远见她卑微如泥得地捧住盈妃垂下的金丝绣鞋,哭得狼狈:“求娘娘饶妾身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