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
陆昭菱被一阵凿石声吵醒。
她从铺盖卷里坐起来,揉着眼往街口看。
一个人蹲在沈氏坟前。
白袍换成了灰布短打,袖子撸到胳膊肘。
左手拿锤,右手拿凿。
一下一下敲着新石碑。
周时阅。
他来刻碑了。
比陆昭菱预想的早了两个时辰。
她站起来,把左手虎口的布条紧了紧,走过去。
站在坟地边上没靠近。
隔着十步远看他刻。
碑是新的青石,比原来那块厚一倍。
周时阅的字刻得很慢。
因为他的右手在抖——那该死的功德反噬还没解,红纹沿着手腕爬上手指,凿子在他手里晃。
他咬着后槽牙,左手扶着凿子,右手一下一下往下砸。
第一行:先妣沈氏之墓。
刻完这行,他的额头全是汗。
第二行:立碑人——
他停了。
手里握着凿子,在字后面顿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刻。
周时阅。
三个字,刻得比上面的行更深。
用力到凿子差点滑出去,在他虎口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滴在新石碑上。
他没擦。
接着刻第三行:负罪立碑。
四个字。
刻完最后一横,他整个人往后一坐,后背靠上旁边那棵枯树。
握着凿子的手放下来,手指尖全是血泡。
陆昭菱这时候才走过来。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方石碑。
负罪立碑四个字。
刻得很用力。
她沉默了五秒。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空符。
递到他面前。
周时阅抬头看她。
这是什么?
解反噬符。
他愣住。
你……你给我解?
沈小桃原谅你了吗?
没有。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给你解?
周时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眼尾有点红——她昨晚又熬夜画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