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司的匾额在暴雨里滴着血,是大典上没擦干净的。
陆昭菱站在巷口,浑身湿透。
三天前她还是功德判官,现在连条野狗都敢冲她龇牙。无德者,大周最底层的泥,谁踩一脚都不用擦鞋。
可那双眼她认了三年。
周时阅的车驾从长街那头碾过来,九龙华盖遮得住雨遮不住他苍白的脸。功德反噬正在一天天啃噬他的神识,侍从说晋王殿下最近总忘事,连自己生辰都不记得。
他看见她了。
马车骤停。
“是你——”周时阅掀开帘子,眉间蹙起那道她画过一千遍的纹路,“你是哪个坊的?面生。”
陆昭菱没动。
雨顺着她的下颌滴进领口,凉得刺骨。三年了,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陌生、疏离,带着上位者打量蝼蚁的漫不经心。
“殿下忘了。”她说,“三月前功德大典,您亲手撕了婚契。”
周时阅的眼神空了半拍。
身后侍从俯身耳语,他听完笑了:“哦,那个追债的王妃。听说后来画符反噬,把自己作成了无德之人?”
他笑得很轻。
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陆昭菱咬破指尖。血珠涌出来那瞬,周时阅眉心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他按住太阳穴,声音忽然绷紧:“你叫什么?”
“陆昭菱。”
“昭菱……”他重复这两个字,舌尖打了个转,“怎么有点耳熟。”
侍从又在耳语。
周时阅听完摆摆手:“行了,一个无德者而已。走吧。”
车驾重新碾动。泥浆溅上陆昭菱的裙摆——那还是三年前他送的那匹云锦,褪得只剩个影子。
她没躲。
掌心里的符在雨里烧起来,蓝幽幽的火苗舔着她指甲缝里的血痂。这三个月她从功德司的阴沟里爬出来,靠替人画符驱邪换一口饭吃。功德没了,她就画不好功德的符。
愿力。
那些被她追过债的冤魂留下的、散在风里的、不甘不散的愿力。
一张符换一份愿力,她从泥里抠出来的第二条命。
“殿下。”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马车又停了。
周时阅没回头,帘子纹丝不动。
“您还记得那五百功德是怎么借给我的吗?”陆昭菱往前走了两步,雨把她的声音砸得稀碎,“您说救命之恩当以功德相报,签血契的时候您捂着我的手,说昭菱别怕,有我在。”
马车里一片死寂。
“您让我去追老秀才那笔债,说他借功德不还。可那老秀才的闺女才六岁,肺痨咳血,他借功德是为了换一贴续命药。”陆昭菱的声音开始抖,“您让我伪造记录,把三年的还款写成一年到期。我亲手按着那老头的手画了押,他死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血。”
帘子猛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