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希望我降旨吗?
当真要忤逆我的意思?
当真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时?亭不卑不亢,毫不犹豫道:“望陛下降旨重审此?案!”
苏元鸣吐出一口冷气,闭眼强忍怒火,许久,他倏地笑了声:“好啊。”
“好好好,竟然时?将军想要重审,那朕便答应你。”
说着,苏元鸣蹲下身?来,用一种陌生而阴鸷的眼神看?着时?亭,一字一顿道:“不,朕该叫你,摄政王。”
时?亭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无?法挽回的疏离感,心中顿痛,但他决然地拱手再拜:“臣替宋涟大人谢陛下降旨。”
时?志鸿看?了眼时?亭,又看?了眼苏元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三人成为君臣之?后,很多?事早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直觉以白堤旧案为引,帝都?要又要酝酿一场腥风血雨。
五日?后,白堤当年的所有卷宗被集中到大理寺,时?志鸿主审,刑部和御史台配合。
因有段璞提供的证据,旧案真相很快水落石出,但因背后主谋是苏元鸣,是大楚当今的陛下,三司官员对于是否告知天下发生争执,吵了三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不过?时?亭知道,此?事如何?妥善处理只是时?间问题,眼下真正要紧的还是西大营的事,尤其是他收到西面青鸾卫的密信,说是在缴获的西大营来信中,发现了西戎的痕迹。
换句话说,在帝都?安分了些许时?候的乌某人,已经开始暗暗有动作了。
“表哥打算怎么做?”时?志鸿百思不得其解,“先前你将丁承义放出帝都?,为的就?是制衡西大营内部势力,我还能理解。后来西大营招兵买马,你也没动手。现在眼看?西戎都?要联手西大营,我们?还要坐以待毙吗?”
时?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还记得严桐吗?”
时?志鸿一拍脑门,大笑道:“悄悄,我倒是忘了他了,你把人派去西边,连先帝去世都?没召回来。说吧,他是不是在西边有了新发现?”
时?亭点头,摩挲着手上的琥珀扳指,难得露出了近日?的第一次笑意:“能让葛大人宝贝的徒弟,自?然是学到了他的真传的,怎么可能拖后腿?”
时?志鸿道:“我觉得你在下一盘大棋。”
时?亭闻言想起什么,道:“或许吧,人生在世,有时?候再千算万算,也难抵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懂你的意思。”时?志鸿拍拍时?亭肩膀,笑道,“不过?有一件事你放心,我现在好歹是驸马,是陛下货真价实的妹夫,那怕你以后真和陛下闹掰了,只要有我在,别的不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和浅儿肯定能帮你说上话。”
时?亭摇摇头:“好了,知道你急着回去陪浅儿,快去吧。”
时?志鸿本来要走了,突然想起什么,美滋滋凑过?来:“给你说件高兴的事,你要当表伯了!”
时?亭跟着一喜,吩咐:“那你更?得好好照顾浅儿了,女子怀孕最是辛苦。”
“放心,那么多?疑案都?查出来了,还照顾不好一个?孕妇?”时?志鸿得意道,“我连怎么带孩子都?学会?了,以后你可瞧好吧!”
时?亭笑着目送时?志鸿欢天喜地离开,末了,摸出一张纸笺来。
纸笺正是上次他醉酒后写下的:
“这个?月一定到小?院陪阿柳吃鸡丝面,落款时?亭。”
好巧不巧,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他也整理好了最近复杂而惆怅的情绪。
是时?候见一面了。
时?亭拿出短笛吹响,很快哒哒的马蹄声渐近,窝窝头欢快地跑过?来。时?亭翻身?上马,转眼便消失在大理寺门口。
少时?,宫里的内侍姗姗来迟,说是陛下请摄政王进宫用膳。
“我也不知道摄政王去哪里了。”大理寺的小?吏想了想,“不过?看?摄政王满脸的笑意,八成是去找玄衣大侠了,我听我们?时?大人说过?,摄政王对那位玄衣大侠可宝贝了,宠得跟媳妇儿似的。”
一刻钟后,内侍赶回宫里复命,将小?吏的话如实告知苏元鸣。
“跟媳妇儿似的?”苏元鸣冷笑一声,“这话让那个?死哑巴听到了,怕是能高兴好久吧,你们?说对吧?”
满屋内侍看?着苏元鸣提前让准备的一大桌佳肴,知道眼下没请来人,他正生气,皆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苏元鸣倒是也没真想让内侍回答,继而自?言自?语:“不过?摄政王听到这话,会?怎么想呢?或者说,他要是知道那哑巴对他抱有怎么龌龊的心思,还能接纳那死哑巴吗?”
“家人,兄弟,挚友,朕当年救他的时?候,他也对我说话这些话,可到头来,不还是选择站到朕对面去了吗?”
“朕倒要看?看?,知道那死哑巴见不得光的心思后,他会?怎么选择!”
不系之舟(十)
时亭赶到城西小院时,最后一缕夕阳散尽,残月已经挂到头顶。
明?明?是?迫不及待地赶来,但走到院门口?,时亭又犹豫不前了
——先帝去世后,朝局动荡不安,诸事繁杂,他和?阿柳那怕同在帝都,却很少有机会能见一面。上次好不容易见了面,自己却醉着,实在是?不像话。
换作谁,生气都是?理?所?应当的。
要怎么赔礼道歉呢?
时亭心虚不已,百思不得其解。唉,阿柳现在长大了,可没以?前好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