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终究不可逆。
景弈先天根基亏虚,年少便落下顽疾,登基之后日夜操劳朝政,夙兴夜寐心力耗损极重。
尽管苏媛努力为他调养延其寿数,却无法彻底逆天改命。
这一世景弈最终依旧没能迈过五十岁大关,不过比起上一世,多了十多年的安稳相守对于苏媛来说也没有遗憾了。
甚至这一世苏媛还诞下了一对龙凤双胎,嫡长子景琏,嫡长女景嫣。
虽同胎而生,二人品性天资,却有着云泥之别。
尽管这一世的儿子的名字与上一世不同,可是随着他的长成,苏媛却看得清楚,这孩子的心性一如上一世的那个孩子。
自私寡情,敏感多疑。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的儿子偏执狭隘、轻视女子的模样,故而从景琏启蒙开始,自己便对他严加管教,不敢有半分纵容。
她一遍遍为他讲解新政利民的益处,带他阅览女官理政、巾帼戍边的功绩,竭尽所能想要扭转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偏见。
可所有教导,终究都是徒劳。
比起景琏,景嫣却生来天资卓绝,文武兼修,心性沉稳有度,天生具备帝王胸襟与治国远见。
哪怕她只是一个女子。
年少时她便常常去御书房,美其名曰陪着父皇批阅奏折,事实上她也在向自己的父皇展示着自己的能力。
后来朝堂之上彻底开放了女子科举,随着女官的数量增多,景嫣出现在人前的次数也更多了起来,景弈也允许她同景琏一起研习政务。
景嫣还会主动出宫体恤百姓疾苦,眼界远寻常人。
这两个孩子的成长与变化,景弈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景琏天赋不如景嫣在景弈这里其实并不介意,君王手下的亦有天赋卓绝之人,可是景琏却连一点容人的气量也无。
他厌恶新政、厌恶朝堂女官,更厌恶因新政获利而在人前耀眼夺目的姐姐,厌恶这个女子可以昂立身、不再屈居人下的新时代。
看着这般冥顽不灵的儿子,不说苏媛心底只剩疲惫与寒凉,就连景弈也从原来的犹豫逐渐走向了坚定……
···
“阿媛,你说……琏儿和嫣儿这两个孩子如何?”
景弈的身子自打过了年之后便忽然差了下来,如今正是暮春细雨连绵,是夜,景弈屏退所有内侍宫人,独留苏媛守在床边说话。
雨声淅沥,每一字句都伴着艰难喘息,字字沉重,落在苏媛心底。
“夫君……”
没有喊官家,苏媛伸出手握住景弈枯瘦的手掌,她没有回答,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下来。
景弈问出这话的意思她又何尝不知?
“其实……嫣儿更适合继承大统。”
景弈见她不语,便主动开口,苏媛垂眸。
这些年来,何止是自己对景琏失望,景弈一次又一次给那孩子的机会,可是那孩子却始终不明白他父皇的苦心。
景弈说完同样苦笑一声,冰凉的枯瘦的手轻轻回握住妻子的手腕,语气满是无奈:
“琏儿的出生,我也曾给予厚望,可嫣儿再厉害,我一开始也没考虑过她。
就算柳明的推行的政策让无数有才华、有手腕的女子崭露头角事,朕……也只是想着这些都是帝王治理天下的……工具?
嫣儿再好,祖宗规矩在那里,我还是会偏心琏儿的。
可是……嫣儿之才,远胜琏儿百倍,琏儿甚至连容人的胸襟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