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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第1页)

新来的经理竟然是大老板的儿子。

人叫谢琦,穿着个大翻领花衬衫就来了,长眉长眼,长得算英俊,但总有股纨绔子弟的轻浮感,尤其在他漫不经心地瞥着人蹙眉轻笑时。

他竟然真像主管说的那样,独独青睐梅时青。不仅喊他“时青”,还连职位改革的事都和梅时青说了。

“你想往上走一走吗?”他打量着梅时青那张惶然的漂亮面孔,满意地笑起来,“懂得付出的人,得到奖励是应该的。”

梅时青抬头,很认真地对他说:“小谢总,你是第一个这么器重我的人。谢谢你。”

谢琦被他亮晶晶的眼睛晃了晃,被误解的不爽也淡去了,散局后,他把梅时青拐去了台球厅。

梅时青有点为难:“早知道要打球,我就不穿这身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板正的衬衫随着俯身贴紧了他的身体,绷显出腰背优美的线条。谢琦偏过头,微微一怔:“时青,不要塌腰,这样不好发力。”

说着他就从后面扶住了梅时青的腰。梅时青心里涌起股怪异的感觉,被触摸到的肌肉不由绷紧了,他偏过头避开谢琦的吐息:“我会了小谢总。”

谢琦噢了声,却没有起身,甚至缓缓覆住了他桌上的那只手,嘴唇也贴到了他耳边:“手也要下去点,不是这么架的……”

梅时青被他摸得一抖,他皱起眉,别扭地挣了挣:“小谢总!我真的会了!”

谢琦笑意一冷,低声警告他:“梅时青,差不多得了,演过了我不喜欢。”

梅时青脑子里一嗡,他惊愕地问:“什么?”

谢琦面颊轻轻一抽,直起身笑了:“你不知道?那么多人,我偏偏只和你喝酒,只提拔你,和你出来,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梅时青的眼睛渐渐睁大了,乌黑的瞳仁茫然地倒映着谢琦的样子,他好像突然不会思考了。

谢琦善解人意地扶起他滑落的眼镜,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但是又有什么要紧呢——我们相处得那么好,以后无论在哪方面,我都不会亏待你。”

这个圈子?什么圈子?

梅时青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倒退了几步,强颜欢笑着说:“小谢总,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一直不知道你的意思,也不是什么‘圈子’里的人……”

谢琦不笑了,冷冷盯着他说:“梅时青,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那么想往上爬现在又装什么呢!反正只要能给你好处,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像针一般刺破了他的耳膜,他痛得浑身一震,一把将谢琦推到了地上:“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了不喜欢男的,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往上爬!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他突然的暴走吓了谢琦一跳,众目睽睽下,令谢琦丢尽了脸。谢琦在周围的目光中故作从容地爬起来,拍了拍衣角,对着梅时青的背影放狠话:“行啊,我不缠着你。那你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真是不识好歹……”

不料,已经走出五六米的梅时青身形一僵,忽然疾步折返回来,在谢琦还没来得及挂起得逞的笑时,就抡起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谢琦鼻根一酸,难以置信地盯着这瘦弱腼腆的青年,渐渐感到有温热的东西从鼻孔里溜出来。

“梅时青!你打我?你疯了?”

梅时青咬牙攥住他的衣领,生生把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谢琦拽了起来,对着他眼睛说:“对,我就是疯了!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是好心,没想到你这么令人作呕!公司有你这样的经理就等着完蛋吧!你还说要开了我?你以为我乐意给你们当孙子吗?你要是真能说话算话把,我还得谢天谢地呢!这份憋屈的烂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

谢琦头回见他发火,一时也有点被唬住,但等梅时青手一松,他又冷哼着挽尊:“行啊,到时候我不仅会开了你,还会叫全行业都知道你是个劣迹员工!你不是有个植物人弟弟在医院吗?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交得起费用!”

“谢琦!你敢!”

谢琦得意洋洋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趁早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能不计前嫌地收了你。”

梅时青狠狠跺了他一脚,从牙齿间蹦出两个字:“做、梦!”

谢琦嗷地号了一嗓子弯下腰去,等要再发作,梅时青已经疾步离开了。

*

梅时青没有回家,而是打了辆出租,在海边下了车。现在十月,正值海城的旅游旺季,但梅时青知道一处僻静的地儿,没多大沙滩,从一人高的石壁跳下去就是海。他常常坐在那块石壁上发呆。

风吹过他的身体,恼怒渐渐冷却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悔和担心。

他刚才对着谢琦是发泄爽了,却完全没管失业后自己的死活,现在看到了房东催租的信息,清醒了几分,特别想给谢琦喂颗失忆药丸。

——其实就是由着谢琦纠缠,又能怎样呢?又不会少块肉,只是烦。

但梅时青就是忍不下来,他的放任一定会叫谣言更猖獗,一想到全公司的人都会以为他靠不正当手段上位,是个和上司乱搞的同性恋,他就喘不过气。他极度恐同,这种嫌恶早已渗入了骨缝。

这份嫌恶源于高中时旁观过的一场霸凌,由头就是那人同性的取向。对当时情形的恐惧,一早就扎入了他的血肉,在日复一日的生长中,已经长成了遮天蔽日的阴翳。他有时会突然恍惚,以为那时被羞辱、孤立的不是另一个人,而是他自己。

细碎的海浪扑在他面庞上,他打了个激灵,终于察觉手机又在震动——这次是医院的电话。

也许是病危通知,也许是家属意见征询,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按灭了电话,冲白茫茫的天抬起了头。他不知道这样不堪重负的生活,还有什么过下去的必要。

他将几张银行卡里的钱一划为二,一份转给“妈”,另一份转去医院的账户,一毛没给自己留。他的手指在“妈”的字眼上停留了一会,点开了一列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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