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辛彦站在客厅良久,垂下头,把脸埋进手里,发出冰冷短促的笑声。
第二天梁辛玉坐在餐厅吃早饭,拖延时间想等梁辛彦下楼,和他制造偶遇,却被保姆告知对方昨晚就已经回明城了。
梁辛玉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转头欣赏别墅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的花圃。
隔壁领居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孩牵着保姆的手路过,嘴唇夸张地开合,咿呀说着无忌童言。
梁辛玉好像远远听到一句:“我长大后一定要嫁给辛彦哥哥。”
于是又姿态优雅地往嘴里塞了口酸奶。
梁辛彦倒酒是江闽蕴意料之外的事,但他的心情却并没有产生很大的起伏。
也许当梁辛玉出现后,他和梁辛彦走向决裂是一件必然的事。
离开包厢,刷卡,打车回家,收拾行李,江闽蕴做得行云流水。
一直忙碌到凌晨十一点半,江闽蕴坐在沙发上,盯着一边空地上的行李箱和书包发愣。
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上。
江闽蕴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跑到床边趴下,从床底用铁皮牢牢锁住的柜子里拿出放在里面唯一的一件东西。
李施惠初二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差点忘掉你。”
他的手抚摸着那幅被装裱好的画,轻轻拂去玻璃上的灰尘。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拉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个两层楼的城堡前微笑,左上角还有李施惠漂亮秀气的小字批注。
“《魔女城堡》——李施惠赠江闽蕴,愿你好好学习,天天开心。”
高度白酒的后劲渐渐涌上来,江闽蕴的心脏泛起一丝酸痛。
像被小刀悄悄割去心脏一片小小的角落,明明并不起眼,可还是血流不止,像被辛辣的酒液浸泡。
直到手指轻触那个微笑着的女孩,他才感到一丝安慰。
立刻翻出书包里的手机,江闽蕴给李施惠打电话。
“嘟——嘟——嘟——”
是已经睡了吗?
响过三声铃声,电话传来被接起的提示。
“喂,是江闽蕴吗?”少女的声音温柔而平缓。
“你怎么知道是我?”
“噗,你不是下午才把手机给我吗?我现在只有你的电话呀。”李施惠的声音很轻。
“哦……我以为你会存你舅舅的手机号之类的。”江闽蕴有几分醉意,声音也放得很轻。
“没必要,我记得的。”李施惠停顿了三秒,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其实我也一直记得你的号码。”
“是吗?”江闽蕴的鼻尖蓦然发酸,于是用力揉了一下,纠结了三秒,问她,“那为什么这一年你没有打给我?”
他半抱怨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到银湖系以外了。”
“是银河系吧?”
李施惠原本因为他的话笑起来,忽然想起上学期的一天,表情又落寞下去。
在学校里午休,她被一个傲慢且有钱的同学嘲讽懒惰贫穷。
那时候她还得每晚翘掉晚自习去校外的餐馆洗碗,然后再趁宵禁前溜回宿舍睡觉,每天都睡眠不足。
那天她憋了好久,被同学嘲讽完没哭,洗碗没哭,拿到日结的三十块钱后,才跑回宿舍里偷偷哭。
哭着哭着,李施惠突然特别特别想给江闽蕴打一个电话,学校不允许带手机,室友们都睡着了,她就跑到宿舍走廊里的电话机前拨号,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钱办电话卡。
然后就哭得更伤心了。
因为她真的好穷哦。
“对不起呀,因为我太忙了。”
李施惠找了一个相对体面的借口,掩饰地摸了摸鼻尖。
江闽蕴对她太好了,已经给她买了新鞋新手机,还充了话费,她怕自己再卖惨,对方就要给她塞钱了。
江闽蕴没有计较李施惠的粗心和忙碌:“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打给我吗?”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动身来明城的事情,打算等一切安定下来,再给李施惠一个惊喜。
“好,我尽量。”李施惠不想辜负江闽蕴这个对她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的脸微微发热,伸手揉了揉软软的颊肉,“你今晚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你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江闽蕴想起自己一字未动的暑假作业:……
“嗯。”少年心虚地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没写完!”李施惠又找回江闽蕴身上曾经的熟稔感,发出清越的笑声,“要不要我帮你讲讲题,你们的暑假作业做的也是高一百分百吗?”
不知道明城和海城是不是一样的作业。
“是,我数学的第五页有个题不太会做,第十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