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妈竟然去翻她的手机。
还是只有这么一句话。
“绝对不会给你!明天就让你舅舅把手机卖掉去,你和那个男生,叫江闽蕴是吧?等开学了,我就去你学校找你们班主任谈谈,要那个男生家的家长好好管管,小小年纪这么肮脏,不想学习想着勾引女孩子早恋同居……”
她不过是狐假虎威,拆迁款的事儿还得这个金贵外甥女签字,是万万不能彻底得罪的。
“没有……”
李施惠的脑袋死疼死疼,像水泥车里的搅拌机一直在不停地旋转,她只能在汹涌到没法处理的信息流中抓住几个关键词:卖掉……江闽蕴……告状……早恋……
不能去告状,不能让老师知道。
“不行……!”
李施惠后脑勺一股一股的发痛,疼得她大口大口喘息,眼角开始变得湿润,眼皮剧烈抖动,又有要昏厥的趋势。
她舅舅交完费,折返回病房里,看床上更虚弱的李施惠,指着她舅妈:“看个人你都看不好!”
她舅妈撇了撇嘴,抱起手臂,转开眼不说话。
“小惠,你现在好点吗?”他站在李施惠床边,一副关切的样子,“你睡会,让你舅妈在这里陪你,我回去给李施毅弄点吃的。”
李施惠没法摇头,睁着眼看着被她舅舅如获至宝般抓在手里的手机,发出沙哑的声音:“手机……”
她舅舅把那部漂亮的红色手机往兜里一揣,声音温和又残忍:“小惠,你犯下这种错误,我们也有责任,以后你的手机就放在我这里,不要再和那小子联系了,我待会就给他发短信,让他别再骚扰你,不然我就告诉你们学校的班主任,把他开除了!”
“什、么?”李施惠的瞳孔骤然放大,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从床上爬起来飞身扑向舅舅的手,“你要发什么?发……什么?”
她舅舅轻轻抬手,就让她与手机擦身而过,狼狈地趴在床边喘气。
李施惠突然感觉到心口淤着一块石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痛,哀求地哭泣:“不要发……不要发……求求你……”
“不发也可以。”
她舅舅拖了一张椅子,坐在李施惠的病床边,和她谈条件。
“那你答应舅舅舅妈,以后回家来住。生活费我和你舅妈按时给你,周五放学我们接你回家,卧室也给你扩大了,就安安心心住着。”
李施惠一口死气硬生生堵在喉咙口,堵住了她原本能说出来的所有傲气的话。
她趴在那里,嘴唇颤抖。
“……好。”
“你伤好了之后,自己去和那个男生断了,别让他找上门。顺便把你的东西给我收拾回来,不要让别人看见,不然丢死人了。”
“……好。”
李施惠蜷缩起手指,脸压在医院充斥消毒水味的被褥上,呆滞地臣服于对方提出的所有条件。
被明蔚抓到的时候,她还有一点后悔,一点心有不甘。
可被舅舅舅妈抓到的时候,李施惠的内心只剩下愧疚。
因为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放纵,把无辜的江闽蕴置于险境的愧疚。
事已至此,李施惠的精神状态反而好了一点,头也不那么眩晕。
反正她本来就是要从他家搬走的,之前还需要自己出去找房子或者工作,现在又能回到舅舅舅妈家,何乐而不为。
真的,没什么不好。
她明知两者有天壤之别,但只能努力自我安慰,努力改善局面。
因为再多懊悔再多悲痛也无用。
“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她伸手,平静而缓慢地发音,“打完电话,手机、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舅舅和舅妈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男生跑到他们家敲门的事,把手机给了她。
周美清在一旁提醒:“你好好和对方讲啊,要是敢告状,你试试看!”
她硬气起来的时候,总有种鸡犬升天的滑稽感。
她舅舅也绷着脸:“只能说一两句,让他别再来我们家找你就行。”
李施惠握住手机,痛苦地拨通了那个她倒背如流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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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十面埋伏:她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永远都在失约。
江闽蕴走出派出所时,被迎面而来的寒风生硬地刮了道脸。
民警站在楼梯上送他:“小伙子,好好回家过个年,这大家都要过年呢不是,你也讨个吉利,别再去别人家闹。”
他被“吉利”两个字给点住,转过身,点了点头。
痛了一个下午的神经已经麻木,以至于当手机响起铃声时,江闽蕴误以为大脑出现了幻觉,看到“李施惠”三个字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用两只颤抖的手捧着那支手机,侧过脸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李施惠,是你吗?你在哪里?”
江闽蕴感觉自己快要哭了,被削去一块肉的左手食指隔着纱布摁在手机屏幕上,自虐地让自己变得更疼,更痛,去对抗李施惠离开的焦虑感。
李施惠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缓慢,告诉他她只是和舅舅舅妈回海城了,让他不要再去舅舅家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