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是不是和家人围在一起吃汤圆,是什么馅的?马上要开学了,她的作业应该早就写完了吧?手还痛吗?她舅舅舅妈会带着她去治手吗?他查了一下,腱鞘炎一时半会好像很难好……
十多天过去,江闽蕴渐渐就不想在意过去的事情了,也开始后悔那天到最后那么粗暴地赶走她。
李施惠是初二把画送给他,都过去三年了,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反正他已经把画烧了,就当作从来没有收到过吧。
她和舅舅有血缘关系,可能对于她来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吧,人家又帮了她很多,就算要回家也是合情合理的。
江闽蕴把脸埋进李施惠睡过的被子里蹭了蹭,吸着少女留下的温暖干净的味道,闷闷地说。
“惠惠……对不起。”
他只听过李施惠的爸爸妈妈这么叫她,从来不敢当着李施惠的面叫她的小名,背地里偷偷喊。
他们能不能和好,哪怕李施惠不住在这里,也可以经常回来吃饭或者学习。
要不等开学之后,就去找她和好?
“江闽蕴,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李施惠匆匆推开房间门,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灵动可爱。
“惠惠?你你回来了?对不起,我……我做噩梦了有点害怕才睡在这里。”江闽蕴没想到会被李施惠抓包,慌慌张张爬起来,“惠惠我现在就走。”
李施惠满脸不高兴,“那你也不能不告诉我就睡我的床呀,你身上全是汗,好脏的。”
“脏吗?我不脏,真的不脏。”
江闽蕴低头看自己,这才发现连睡衣的领口都是汗渍,“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出那么多汗,我之前,我之前洗过澡的,洗了很久很久。”
因为被李施惠嫌弃,他的脸涨红起来,一个劲解释。
李施惠走近了一点,疑惑地打量他:“你真的洗过澡了吗?没有骗我吧?你身上明明一股汗味。”
“真的!没有汗味的!”江闽蕴看着李施惠一步一步靠近他,呼吸变得紧张而局促,汗如雨下,“我很干净,我一点都不脏的……”
他被李施惠嫌弃了,好难受,难受得要哭出来,浑身都羞耻到发热:“我求求你,你不要讨厌我,我下次再也不会睡在这里。”
“好啦好啦,你不要哭了好吗?我不会讨厌你的。”李施惠把束缚头发的皮筋扯下来,晃了晃脑袋,黑发如瀑布般洒下来,柔软的手掌撑住江闽蕴的胸膛一推,“你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吧,我要睡觉了。”
“好,好,我回去,现在就回。”江闽蕴热到极致,夹着腿想跑开,脸颊却被她飘动的发丝拂过,鼻尖发痒,闻见一阵淡淡的香气,突然双腿剧烈地打抖,他不可置信,低头看去——
“江闽蕴!”李施惠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小脸苍白,尖叫起来,“你怎么这么恶心!”
她觉也不睡了,重重地推他,要把他赶走,“好脏……江闽蕴你好脏!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不,不是这样……”江闽蕴急忙要去拉李施惠,痛哭流涕,“惠惠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李施惠压根不听他解释,朝房门外跑去,江闽蕴想去追,猛地蹬腿,李施惠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别走!”
他扑了个空。
江闽蕴的脸颊碰到柔软馨香的被褥,才意识到自己迷迷糊糊在李施惠的床上睡着了。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擦干额角渗出的汗渍,就看见不该出现湿痕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痕迹,散发出糟糕透顶的味道。
好恶心……
他为什么这么恶心……
他竟然弄脏了李施惠的被子。
海城那夜江闽蕴还能找借口是因为声色犬马的环境带坏了他,可是现在是他自己偷偷睡在李施惠的床上又做出这种下流的事,也很久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接触过。
所以是他罪该万死。
李施惠知道的话也一定会讨厌死他吧,就像刚刚那样厌恶到逃走。
他怎么还有脸想要去找她求和?
身上的热汗在明城零度左右的气温中迅速冷却下来,连同江闽蕴心里那颗扭曲羞愧的心一起冻住。
寒风呼啸着吹过窗棂,带来沉闷的震动。
“贱种,出来啊,妈妈在这,妈妈来接你了!”
女人守在窗户外,砰砰拍着玻璃,一张红唇龇牙咧嘴地朝他笑。
对,都是因为她。
江闽蕴仇怨地瞪着她,如果不是因为被她虐待,他怎么可能会饿到去做小偷被人欺负,如果不是因为她和那个男人卑劣的基因,他又怎么可能会像畜生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他用力推开窗户,在寂静的夜晚发出“啪嗒”脆响。
深冬夜里最寒冷的风灌入他的领口,填满江闽蕴千疮百孔的心脏。
“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怎样才会放过我?”江闽蕴的脖子暴起跳动的经络,明知道是幻觉,却还是疯了一样把错误推卸到对方身上。
女人的神情变得哀婉,撇着唇角,伸出一只手摸他的脸颊:“宝宝,对不起,妈妈只是太想你了。你是不是希望惠惠原谅你,我有一个办法,肯定能让她原谅你。”
“什么办法?”江闽蕴攥紧了拳头,看着那张妖冶的面庞变成厉鬼的样子,一点一点贴近他,冰凉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他僵硬着身体没有动作。
厉鬼轻笑一声,指了指虚空,温柔地引诱他。
“你从这里跳下去,如果没有死,李施惠就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