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表演,无非是为了考上李施惠大学所在的城市,接平面拍摄,也是因为心疼李施惠做家教辛苦,现在李施惠走了,他就什么也不想干了,跳楼前拍完《烟火》杂志开年刊封面已经是硬着头皮,这些天艺术园陆陆续续复工,他的电话差点被星探摄影师店主打爆,索性一口气直接关机。
全部拒绝。
结果蒋廷居然带着人找上门来。
蒋廷听他对文露迎出言不逊,仿佛看见一大块肥肉被江闽蕴硬生生给吐了,想拉着他重新跳楼的心都有了,立刻挡在文露迎面前,冲她赔笑:“文导对不起,小朋友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他之前没演过,所以不太清楚流程,要不我先和他沟通一下?过几天立刻给您答复。”
文露迎也不想强求,江闽蕴把话说到这份上,就算她内心非他不可的想法再强烈,也不可能纡尊降贵地挽留江闽蕴,说了个场面话:“那行,之后江同学有空,蒋老师再联系我吧。”
她推了推墨镜,懒懒一笑,蒋廷的心直接凉了大半。
没戏了。
他差点气晕过去。
文露迎轻飘飘地离开后,蒋廷立刻把江闽蕴推进房间,指着他的后脑勺:“你这臭小子,知不知道做文露迎的男主角意味着什么?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你是不是硬要错过一个大红大紫的机会?你别以为你现在做平面模特赚得多,可青春饭能吃几年?”
江闽蕴跟个僵尸一样站在那,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好像半年前那个“很有意愿学表演”的江闽蕴被吃掉了脑袋。
蒋廷已经比江闽蕴矮了点,但胜在身体健康力气大,江闽蕴被推了个趔趄,就听他走进房间,在背后问:“你爸爸妈妈呢?你真是太不懂事,我亲自和他们说!”
“不在家。”
江闽蕴坐在沙发上,看蒋廷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乱转,突然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做演员?你这么想演戏干脆跟她自荐好了。”
他真不觉得演戏有什么好的,假得要死。
“你看她会不会要!”蒋廷扯了扯自己的脸皮,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有你这样的机遇,指不定我到现在这个岁数早就成大明星了,你还想让我亲自上门来请你?指不定你会扒在我车门前跪着找我要签名呢。”
眼见江闽蕴又要颓废地倒回沙发上,他恨铁不成钢地走过去往他腿上踹一脚:“腿脚没事就跟我去学校报道,几分钟的路都不想走是吧,今天我们班的人没到齐你们明校长又得骂我了,快点,我可不惯着你!”
江闽蕴轻声“嘶”了一下,被蒋廷提着领子拽起来,不情不愿地跟在他后面出门,烦躁地说:“看来你软饭吃得也不怎么成功啊。”
“艹,子非软饭男,安之软饭男之乐?”
蒋廷被江闽蕴说笑了,“我当年好歹也是满世界巡演的音乐剧男主角好吧,一场下来也有万把块呢。不过等你有机会傍上白富美就懂了,他妈的工作算个屁呀,伺候好老婆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江闽蕴骨折的胳膊:“为师可是把毕生绝学都传授给你了,好好护着脸,想不开打算跳楼的时候就想想还有成千上万的富婆在等着你发光发热呢,毕竟男子汉大丈夫既要顶天立地,也要能屈能伸嘛。”
江闽蕴疼得龇牙咧嘴,忽地反应过来,蒋廷居然是在开解他。
被推出门去的前一秒,江闽蕴回头看向屋内,站在他房间门口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艺术班的教室鸡飞蛋打,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学美术的女生吵起来,带来的颜料撞翻一地,蒋廷赶忙跑过去维持秩序。
江闽蕴原本吊着个手,支着长腿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嫌教室内的空气中一股味儿,又晃晃悠悠地往教室外走,身体靠在栏杆上。
“卧槽,兄弟你怎么了?”费峻一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朝他走过来,“你刚去哪了,蒋哥疯了一样找你呢。”
他刚打完篮球,正是荷尔蒙上头,最热血沸腾的时候:“是不是和人干架了?你告诉我对方道上啥名号,我替你干他!”
江闽蕴往旁边挪了一点,与臭气熏天的费峻一拉开距离。
费峻一顿时心碎了,“咚咚”运了两下球:“算了算了,我还想着拉你参加篮球赛呢,结果你手伤成这样,估计也上不了场,本来我们班男的就少还弱鸡,估计到时候我只能和文尖班组队打了。”
“不打。”江闽蕴眯着眼,眺望远处被实验楼掩映的教学楼楼顶出神。
为什么他们艺术楼和李施惠所在的教学楼隔了一整个学校?
先是操场,然后是实验楼,还得经过办公楼,去一趟堪称跋山涉水。
如果不是因为蒋廷突然登门,江闽蕴大概还在和那个幻觉中的死女人对峙,可脱离那个环境,回到充满人气的学校里,他渐渐没有那么痛苦了。
想去找李施惠的心蠢蠢欲动。
被他赶走的这些天,李施惠有没有经常想起他,会不会想要来找他和好?
如果对方看到他骨折了,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过来踩一脚说他活该,还是心痛地安抚他?
他是为了祈求她原谅才跳楼的,她要对他的伤负责到底才对。
费峻一被江闽蕴拒绝得彻底,撩了撩那头被明蔚逼着剪短的碎发,无语道:“姓江的,你他大爷的有没有点男人的兴趣,又不打游戏又不打篮球又不撩妹子,全世界的无聊都被你占了。”
江闽蕴突然朝前动了一下,左手撑着围栏,半个身子都要探出走廊似的,费峻一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他生气了,立刻噤声,胆小怕事地往后退了一步,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楼下篮球场边的空地。
一男一女从教学楼那边肩并着肩走过来,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男孩比女孩高许多,单手插兜,刻意放慢了脚步,女孩的马尾辫干净整齐地梳在脑后,随着步频左右轻晃。
男孩似乎在说些什么,刻意垂了头,离女孩很近,而女孩侧耳倾听,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是无论在哪里都会十分扎眼的存在。
“卧槽,那不是林至承么,他旁边是……李施惠?他们俩怎么来艺术楼这边了。”
费峻一好事地觑了眼旁边的江闽蕴,而后故意大惊小怪地低呼一声。
江闽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有说有笑地路过艺术楼,眼底如同一潭死水般静默。
原来李施惠在和他分开的这些天里,没有半分因为被他赶走而阴霾的样子,生活依旧开心晴朗。
又在和新人有说有笑。
还是他最讨厌的林至承。
其实他早该知道不是吗?
李施惠就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