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下暴雨,所以晚了一点,你不要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解释。
可偏偏江闽蕴抬起头,一双黑而冷的眼睛看着她。
“李施惠。”
他挑了挑唇,用一句话,就彻底撕破了李施惠旷日持久的伪装。
“爱上和你不同世界的人,是没有结果的。”
不同世界,没有结果。
李施惠站在原地,心底因为这冰冷如终审判决般的话而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知道江闽蕴怎么看出、又何时看出她的心意。
还是说她表现得实在明显?
江闽蕴朝她扔来一包纸巾,滚动几下,落在她脚边。
其实,李施惠并不明白江闽蕴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而且,她也想质问他,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他以前又肥又笨的时候,她也没有嫌弃过他,说什么不是一个世界这样夸张的话吧?
可是,李施惠如果再读不懂江闽蕴的言外之意,再像傻瓜一样多问一句,就太卑微了。
李施惠在醒不过来的梦中想拉住那个女孩,让她停下,可已经被冻到伤害到停止思考的少女并没有停止行动,弯下腰,机械地捡起纸巾。
她寄居在少女的身体里,看她用抽纸的那几秒钟时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哪怕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混合雨水一起从眼角狂奔下来。
她不想在江闽蕴面前永远狼狈,也不想因为江闽蕴而永远狼狈。
于是她用力握住纸巾,像刮痧一样用力到疼痛地擦掉了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然后抬起脸,空洞地目视前方,微微一笑:“受教了。”
我会记住你给我的教训,我也可以不再喜欢你。
还补什么课呢?还做什么朋友呢?
和江闽蕴呆在一个空间里的李施惠已经要窒息而亡了。
女孩转过身,想夺门而出,想彻底把江闽蕴和他的世界统统甩在身后,可是手握上门把手的一瞬间,深埋在她心底无限强烈的痛苦和不甘突然爆炸般涌出。
那时候她想起自己就是因为喜欢他,跪在明蔚面前哀求,签下转让房产的保证,在同样暴雨的天气里慌不择路地跑掉,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李施惠,如果就这样直接走掉,曾经所有想说的想做的全部泯灭,也太不值得了吧。
江闽蕴就没有误导过她吗?
江闽蕴就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吗?
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什么要拥抱她带她回家为什么要给她买衣服做饭看烟火过年?
也许江闽蕴一直呆在海城,从未出现在李施惠的人生里,她反而可以痛苦但麻木地撑过这些年,而不是在感受到了温暖的晴日后又堕入湿冷的极夜。
眼泪又涌出来,在少女的脸上泛滥成灾。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避,就像没有再躲避江闽蕴阴鸷的目光那样,慢慢回头,直视江闽蕴,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
“没错,江闽蕴,我是喜欢你。”
就这样吧,反正我喜欢你,也许明天就会变成,我喜欢过你,但是这一分这一秒,在你说出了那句让我如此痛苦的话之后,我还是选择喜欢你。
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感和周身的凉意全部被这句话静止,李施惠亲眼看见江闽蕴那张冷淡的脸扭曲了一下,是那种会颠覆他漂亮五官的扭曲感,就像一瞬间有魔鬼突然从他的灵魂中窜出来,然后又被他压制回去。
“啊——!”
李施惠被江闽蕴可怕的表情吓醒,才发现自己满脸泪痕,一身冷汗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日暮西沉,夕阳火烧,窗外分明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也是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她得知了江闽蕴京市校考三连败的坏消息。
江闽蕴的艺考之路与京市彻底无缘。
李施惠极其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身,胡乱擦干净脸,忽然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一股饭菜的香气。
她推开门,视线中房门外的空间焕然一新。
很久没拖过的地板干燥而锃亮,客厅的茶几上夸张地摆放着一个装满鲜花的花瓶,堆积在卫生间几日没洗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阳台上飘动。
餐桌上,几个打包盒里放置着鲜红欲滴的荤菜,一板码得整整齐齐还未下锅煮开的饺子放在一边,厨房里从没开过火的灶台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违和地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此时正弓着背查看砂锅里煨汤的情况。
李施惠的脸颊不自觉地绷紧了。
江闽蕴听见动静,盖上砂锅盖子,顶着一张欠揍的脸笑着走出来:“醒了?你睡了一个下午,饿了吧?我们吃晚饭。”
他的视线落在李施惠的脸上,顿了顿:“做噩梦了?怎么好像哭了,眼睛有点红。”
李施惠还带着噩梦延伸的余怒,连睡觉前虚与委蛇的客气都碎裂一地,扬声质问他:“江闽蕴,你为什么还在我家?你没听懂我的话?”
这就是他助理的办事效率吗?
那就把他换掉吧。
李施惠真的特别特别不想看见江闽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