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什么年代了。”赵依柔哂笑一声,“最可悲的是,温水煮青蛙,我之前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要不是忽然被婚约的事情烫了一下,她会一直这样,当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误以为自己生在福窝里。
现在最可怕的事情是,她明白过来了什么,然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大学学的是艺术,修身养性。
学的技能是琴棋书画,陶冶情操。
没学过做生意,没学过怎么工作,也没学过离开家到底该怎么生存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桑北栀目色灼灼,看着她,缓声道,“柔柔,你才二十五。”
二十五,多好的年华,明白过来,一切都不算晚。
桑北栀和赵依柔最大的区别是,从小父母教给她的是,女孩儿要有自己求生傍身的本事,要有独立自强的能力。
但是,当时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还没有拥有这样的本事,就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可她还是,坚强地靠着自己,养活了自己和暖暖,在一个城市,扎下根来。
“咚咚咚——”有人敲门,并且不等里面的人开口,就已经推开了门,“桑小姐,麻烦跟我走吧。”
赵依柔立马站起身来了:“栀栀,我和你一起。”
“赵小姐,王先生的意思是,您在这里等着就好。”那人开口,然后引导伸手,躬身,“桑小姐,请。”
“柔柔,你在这里等我。”桑北栀语气镇定,抬步,从容地走过去,“带路吧。”
她不惧。
而且,在桑北栀看来,并不是赵依柔连累了她,而是她连累了赵依柔。
王立轩的棋局里面,本来是没有赵依柔的,是因为赵依柔是她的闺蜜,这才被牵连进来罢了。
既然已经是一滩浑水,没有必要把赵依柔牵扯进来。
暑热的太阳,还是格外的刺目,从酒店大厅里面走出去,桑北栀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十点半,正是快要热起来的时间,偏偏人群挤挤攘攘,似乎没有人退却,就为了看个热闹。
王立轩递过来一捧黄白两色的菊花,桑北栀伸手接了,捧在怀里。
她跟在王立轩的身后走,听得耳边的议论声——
“那个,就是工厂老板的女儿吧?”
“对,就是她,之前还在网上当网红,可火了,真人比网上的照片还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黑心资本家的女儿,当年因为她爸妈贪钱,死了多少人?”
“她还有脸当网红捞钱?”
“今天还有脸来,看她白白净净的,这些年没吃过什么苦吧,受害者哭天喊地,加害者锦衣玉食。”
“她爸妈也是活该,没想到,最后把自己也害死了,罪有应得。”
幸而有人拦着,总归是没有人冲上来给桑北栀两巴掌,但是议论和喊叫的声音没人管,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桑北栀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攥紧,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但那些关于父母的话,还是让她觉得刺痛。
她很想质问——
你们真的知道真相吗?
你们了解他们吗?
你们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可不能,她不能,她是加害者的女儿,她所有的质问都是不应该的,所有的质问只会引来更强烈的情绪反扑。
她抿了抿唇,保持了神情的镇定自若,一步一步跟在王立轩身后往前走,有汗水顺着额头流入眼睛里,辣得眼眶微酸,视线也有些一片朦胧,太阳灼得人心里发怵,耳边的哀乐声音,越飘越远。
周围的长枪短炮,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几乎都对在了她的脸上,她的每个表情都会被放大记录。
心里扑通扑通的声音,伴随着哀乐的节点,仿佛被紧紧攥住。
桑北栀在台下站定,王立轩上了台,他一脸哀恸,甚至还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各位上午好——”他开口,“今日是9·13爆炸案的纪念日,本人很荣幸,作为受害者家属代表……”
“让我们欢迎出席仪式的各位嘉宾……”一个个介绍过去,最后落在,“晚桑织造厂老板桑嘉启的女儿桑北栀小姐……”
众声哗然,所有的目光,都对准备了桑北栀。
桑北栀的呼吸一下子屏住,她的脸也被投到了大屏幕上,却在此刻,咔嚓一声,哀乐停了下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LED的大屏上,雪花闪烁,然后变成了一片黑色。
“请稍等,可能是我们的机器出现了问题……”王立轩说着,对台侧的人使了使眼神。
却还不等有人修理机器,就听到,音响里面的声音传递出来:“麻烦你,帮我把妆容化得再憔悴一些。”
众人纳闷,王立轩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箭步冲下台,想要把LED屏幕关了,但是像是卡住了一样。
“已经看起来很憔悴了。”另一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