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都是宗室长辈,寡人敬重。望你们守好这宗庙,守好这礼法,守好这血脉传承的正统。至于朝政、至于新政、至于钱粮甲兵……”
“自有寡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宗庙。
玄色衣袂在夜风中翻飞,背影融入深沉的夜色。
庙外马车里,苏苏:“哇,阿政,棒棒的,你看,你把人都吓着了。”
闻言,嬴政嘴角为扬,然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半晌,才在心中回应:
“吓一吓,也好。免得他们真以为,寡人还是需要他们扶持的孩子。”
返回咸阳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内,李斯正在烛火下整理今日的所有案卷,他一一分类、标注。
“看出什么了?”嬴政忽然开口。
李斯手一顿,抬头:“大王是指……”
“今日这一局,从头到尾。”
李斯沉吟片刻,谨慎道:“臣以为,云阳民变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招,在雍城那些铜料,在蓝田大营可能出问题的军械,在……”他顿了顿,“在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军中那位。”
“继续。”
“对手的谋划很深。”李斯眼中闪过锐光,“他们不直接攻击大王,而是攻击新政。因为攻击大王是谋逆,攻击新政却可以打着为民请命、维护祖制的旗号。一旦新政引发民怨、军怨,大王的威望自然受损。届时,他们再推出一个更懂秦法、更重军功的公子……”
他没有说下去。
嬴政笑了:“但你看漏了一点。”
“请大王指点。”
“他们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嬴政轻笑一声,“寡人即位不过一年,新政刚刚推行,根基未稳。此时发难,看似时机正好,实则,”
他抬眼,烛火在眸中跳动:“暴露了他们自己的急迫。”
李斯一怔。
“什么样的人会急?”嬴政自问自答,“要么,是自知时日无多。要么,是看到机会转瞬即逝。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是背后还有人,在催促。”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许久,李斯才道:“大王的意思是,这局棋,还有下棋的人?”
“或许不止一个。”嬴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楚国的、赵国的、甚至我们大秦自己家里,那些觉得寡人坏了规矩的人,都可能坐在棋盘对面。”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斯:
“所以云阳的案子,要办好。办成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