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设立武备革新司,直属王权。擢郎将蒙恬暂领司正,专司军械研发、试验、抽检。有权调阅少府、将作监一切相关档案匠人,所需钱粮由内帑直拨。”
诏书念完,满殿哑语了。
吕不韦眼帘微垂,,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转动。
诏书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他心中明白此令背后的三重深意:安军心、立王威、制衡相权。他感到些许空落,但更多是对君王手段快速成熟的冷静惊叹
嬴傒脸色铁青,却不敢出声。
谁都听出来了,大王这是把军工最核心的质检,和研发权,从吕不韦掌管的少府手里,生生撕了下来。
蒙骜老眼猛地亮起,随即压下激动,深深一揖:“大王圣明。”
“蒙恬。”嬴政看向那个站在父辈身后的年轻将领。
“臣在。”蒙恬出列。
“寡人把大秦未来的刀刃交给你。别让它生锈。”
“臣——”蒙恬单膝跪地,道,“万死不负。”
退朝的钟声里,成蟜跟在嬴傒身后往外走,他听见旁边几个宗室老人低语:
“大王这是信不过吕不韦了?”
“何止吕不韦,这是连咱们这些老骨头一起防着呢。”
“蒙恬那小子,毛都没长齐……”
成蟜低下头,快步走过长长的宫道。
章台宫后殿,嬴政褪去了朝服冠冕,只着玄色深衣,凭窗而立。
苏苏绕着他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手尺上。
“可算散了。”她问:“你当众分他的权,把他门下最肥的一块肉硬生生撕下来,塞给蒙恬。他那些门客跳得那么厉害,脸红脖子粗的,可他本人,居然能忍着一声不吭。”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似乎穿透宫墙,落在了那座门客如云的相府方向。良久,他心中才缓缓道:
“这正是吕不韦的聪明之处,也是他给寡人的答复。”
“嗯?”苏苏不明白。
“他若当场反对,据理力争,甚至煽动群臣,那便是真正的对立,是权臣与君王争夺国之命脉。但他没有。”
嬴政解释个给苏苏听:“他默许了。不仅默许,寡人看得清楚,在他门下那蠢货说出让武库停’这等授人以柄的蠢话时,吕不韦的眼皮垂下了一瞬,那是在压制。他用自己的沉默和那份克制,向寡人表明了态度:他接受这个结果,他承认王权对最终方向的裁定。”
“哦……”苏苏拉长了调子,光球模拟出托腮思考的形态,“所以,你这不完全是惩罚,更像是一次确权手术?”
“今日此举,非为羞辱吕不韦。”嬴政转过身,继续道:“寡人是要告诉这朝堂上下的每一个人,无论职权如何分工,国之重器,其最终之刃,必须也只能归于王。军械之事关乎国运胜败,将士生死,其核心标准与革新之权,不能系于任何个人或单一府衙之手。”
他走到案前,拿着蒙恬那份规划简册。
“这是一条路,苏苏。一条寡人为他吕不韦,也是为未来所有可能位高权重的臣子,划定的路。尽展才华,统领一方,寡人不吝封赏。但需明白,忠诚之上,更有对王权、对律法、对最终裁决的敬畏。权柄可以予你,但最终的刀柄,要牢牢握在寡人手中。他若真懂,便能体面地走下去。若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