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房伸出食指,从糕点湿润的残渣中,小心地刮下一点细微粘在指尖的暗褐色粉末。
她将粉末在指腹间碾开,先是凑近细看,然后谨慎地以舌尖轻触一点边缘,瞬间便吐掉,并用清水漱口。
“味极辛,麻舌刺喉。”阿房脸色凝重,看向那盘蜜糕和旁边的蜜罐,“蜜本甘润,何以混入如此辛麻之物?”
杨端和急问:“到底是何物?”
“似是乌喙,或是莽草研磨的细粉。”阿房沉声道,她转向人群中几位医者,“乌喙(附子)辛热大毒,莽草辛温有毒,二者皆可致人腹中绞痛、呕吐不止。若混入甘蜜,其性相激,毒性发作更快更烈。”
一位太医署的年轻医官颤声道:“确是如此。《神农本草》有载,乌喙味辛温,有大毒,莽草味辛温,有毒’,皆非可食之物。”
“但谁会往糕点里加乌喙?”有人质疑。
“不是加。”阿房冷声道,“是有人将乌喙粉,事先抹在了盛装蜂蜜的陶罐内壁。制作糕点时,蜜从罐中舀出,自然带入了粉末。此法隐蔽,若非刻意查验,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蓄意投毒。
杨端和愤怒道:“查,给老子把经手过蜜罐的人全抓起来。”
“不必查了。”
墨家钜子带着弟子缭,不知何时已到了现场。他让缭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竹笼。
墨家钜子:“杨将军,取证之余,可否再取少许未曾动过的蜜糕,以及那蜜罐中残余的蜜汁?”
证物取来。钜子示意缭打开竹笼,里面竟是几只叽喳乱叫的鸡雏。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缭取了一丁点蜜糕屑,又用木签蘸了些许罐中蜜,混合后,喂给其中一只鸡雏。
不过数十息,那鸡雏便不再啄食,而是开始焦躁地扑腾翅膀,发出尖锐的嘶叫,嘴角甚至流出些许粘液,很快便萎顿下来。
墨家钜子看向众人,道:“鸡雏性敏感,于毒物反应较人更速。此蜜糕与蜜中混入之物,性烈如此,绝非食材本身所有,必是人为添加。”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墨家弟子近日于骊山勘矿,常携鸡犬同行,以其反应预警地下毒气(瘴气)。此法虽朴,却验之有据。”
墨家钜子以鸡雏验毒,证据确凿,蜜中有毒乃人为。
但恐慌仍未平息。投毒者何在?是否还有他处下手?
杨端和暴喝出声:“卫戍军听令。”
“一队,封锁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仔细核对名册与号牌。”
“二队,将评判席所用一应器具、茶点全部撤下封存。未启封的食材统一看管。”
“三队,持我令符,速去太医署,再请三位医官,并带解乌喙、莽草之毒的常备药材。”
他然后才转向百姓,吼道:“都看清了?毒在蜜罐,是有人要害咱们的大赛,要害咱们的新粮。现在,每口灶台由一名军士监看,食材现场取用,烹饪过程公开。再有敢伸手的,老子把他手剁下来喂狗。”
高效的军事化指令瞬间稳住了局面。
这时,嬴政的声音响起:“既已处置,大赛便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