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以前,寡人以为治国如同执剑,需锋芒毕露,斩尽荆棘。如今才渐渐明白,或许更像执灯。”
“执灯?”苏苏好奇。
“嗯。”嬴政点头,“剑只能清除黑暗,让人恐惧。而灯,是照亮前路,让人看见希望,自己往前走。让农人知道养好猪能得爵,让匠人知道改进纺车能受赏,让士卒知道身后家有恒产。他们自己就会拼命往前奔。”
苏苏赞许道:“阿政,你终于从持剑的王者,开始变成执灯的引路人了。这才是真正的帝王该有的样子。”
嬴政没有因这夸奖而自得,反而微微摇头:“路还长。眼下这灯,只照亮了眼前这一小段路。往后的路还要继续前行。”
他望向骊山方向,那里,学宫的灯火彻夜不熄,隐约能想象到其中学子埋头苦读、争论探求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一连几日的秋收大典结束后,章台宫恢复了夜的宁静。
宴前半个时辰,章台宫偏殿。
黑冰卫副统领单膝跪地,报:“大王,今日宫城戍卫轮值,有三名弩手未按时报到。已查明,其中一人家中老母三日前急病暴毙,但邻人听见前夜有马车停留。”
嬴政正在试穿新制的玄色常服,闻言眼也未抬:“谁当值?”
“原北军弩手营百将,赵鹰。三个月前因箭伤退役,考核优异,入宫卫。”
“查他这三月的行踪。”
“诺。还有一事,”副统领迟疑,“赵鹰左臂旧伤,按军医记录,阴雨天必酸痛难忍。但昨夜大雨,他当值巡夜,同僚说他握弩的手,稳得很。”
嬴政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苏苏的光球闪烁了一下,意念传入:“阿政,数据异常。伤兵复健达标率我统计过,这种程度的旧伤,三个月内不可能恢复到手稳。”
嬴政缓缓抬眼:“宴照常。但今夜所有侍从,你亲自再核一遍身份。”
“诺。”
嬴政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几个亲近内侍。殿中央架着一只青铜鼎,炭火烧得正旺,鼎里汤水翻滚,热气蒸腾,这是宫里新制的古董羹,也就是所谓的火锅,据说是苏先生提的点子。羊肉切成薄片,在滚汤里一涮就熟。
“李将军,北境风雪苦寒,多吃些肉,暖身。”
嬴政拿起长箸,亲自夹起几片涮好的羊肉,放到李牧面前的陶碟里。动作随意,不像君王赏赐,倒像是家常。
就在羊肉落入碟中的瞬间,嬴政肩头那团光球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点小小的怨念,那本是苏苏盯了好一会儿的肉。作为人转ai的痛苦,谁知道啊,中国美食竟然不能吃。
以前也就算了,秦国物质匮乏,没啥好吃的,现在经过苏苏的时时提点,章台宫的厨子的手艺是越发的好,可惜,苏苏吃不到啊,因此,苏苏的怨念是越发的深。
嬴政嘴角微扬,又涮了一片更肥嫩的,这次夹到了自己碗里。
李牧怔了怔,起身要行礼。
“坐着。”嬴政抬手虚按,“今夜没有君臣,只有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