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左手按在系着秦绥的手腕上,右手按住冰冷的木匣。
“若秦政亦为暴虐,则牧,当开此匣,执旧符。不以赵将之名,而以天下共弃之人的身份,向这无可救药的世道,讨最后一个公道。”
窗外,秋风呜咽。而明日,他将穿上秦军的甲胄,走向北境的长城。
骊山脚下,李牧勒住了马。
眼前景象让他恍惚,这哪里是工坊?分明是一座军营。
三千匠人整齐列队,清一色藏青色粗布工服,胸前绣着编号。没人交头接耳,只有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高炉像黑色巨兽蹲伏在山坳里,烟囱冒着白汽。
墨家钜子展开一卷复杂的图纸,上面满是苏苏标注的符号与算式。
墨家钜子扬声道:“诸位,三年前,苏先生赐下高炉法,让我大秦得铁,两年前,我们改良炉型,高效出铁,今日,”
他重重一点图纸:“我们要炼的,是苏先生所说的钢。”
“此炉乃第四代试验炉,目标炉温比现有最高纪录再高三成,所用耐火砖配方、鼓风法、乃至煤焦配比,皆为前所未有的新法。”
他扫视众人,神色肃穆:“前四次小规模试验,我们埋了十七个人。这次是全尺寸开炉,风险未知。”
他顿了顿:“有谁想退,现在走,不丢人。”
没人动。
队伍前排,一个黝黑青年举起手,他脸上有一道被火星烫出的旧疤:“墨家钜子,俺弟石豹,三年前死在第一代高炉开炉那天。”
“俺娘说,豹子没白死,他死的时候,秦军才有了自己的好铁。”
“今天,要是成了,俺想用这新钢,给蒙恬将军打一把能劈开匈奴铁环甲的刀,再给娘打把不卷刃的菜刀。”
旁边匠人哄笑:“石虎,你就这点出息?”
石虎挠头:“菜刀咋了?俺娘切一辈子萝卜,该用把好刀。”
李牧在马上听着。
菜刀、箭头。原来秦国的强兵和安民,是这样连在一起的。
忽然,号角响起。
“开炉。”鼓风机轰鸣,煤炭投入,炉口喷出炽热红光。匠人们各就各位。
李牧看得入神。
“李将军?”
蒙恬不知何时到了身侧,咧嘴笑:“怎样,比赵国营地如何?”
李牧沉默片刻:“不像营地,像蚁巢。各司其职,分毫不乱。”
蒙恬得意:“那是。墨家那套标准化作业流程,连王翦将军看了都说好。”
正说着,异变突生。
“铿,”高炉中段,一块耐火砖崩裂,炽热气浪裹着火星喷溅,直扑操控鼓风机的三名匠人。
“小心。”石虎嘶吼着扑过去,用身体撞开两人。他自己却被气浪正面击中。
“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