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份安居契,硬纸板制成,盖着玄鸟印,上面写着:持契人可迁至赵地邯郸郡,授田五十亩,砖房三间,耕牛一头(借),免赋三年。另,若通过考核,可聘为乡塾夫子,月俸三百钱。
老吏大惊:“这、这当真?”
“陛下金口玉言。”秦吏又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秦律千字文》,图文并茂,路上看看。到了那边,要考试,过了,才算真正的大秦子民。”
老吏老泪纵横。他身后,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
“我也要。”
“我识字不多,但有力气。”
“我家有手艺,会编竹器。”
当天,三百户楚民签了契,登上北去的牛车。
车队出发时,一个年轻人回头,望着南方郢都的方向,忽然大声喊:“对不住啦楚国,我想活。”
车队里,许多人跟着喊:
“我想活。”
“我想让孩子吃饱。”
“我想住不漏雨的房。”
同时刻的郢都,屈氏府邸,地窖。
屈伯庸看着所剩无几的粮缸,脸色铁青。
“老爷,”管家低声,“外面都在传,秦军给饭吃,给药治病,还给田给房……”
“妖言惑众。”屈伯庸怒道,“那是秦人的诡计。骗出去,全杀了。”
但他的手在抖。
“不能再等了。”屈伯庸眼中闪过狠色,“景琰那边联系得如何?”
“景公说,说他已在安排。”管家低声道,“昭公那边,似乎有些犹豫。”
“犹豫?”屈伯庸冷笑,“他昭睢还想当忠臣?晚了,去,把这份密信,连夜送到江东项燕将军处。告诉他,郢都危在旦夕,请他速速起兵北上,攻秦军后背。我等在城内,设法,开城门诱敌。”
他在诱敌二字上咬了重音。管家会意,这是要假装开城投降,引秦军入瓮,与项燕里应外合。
景琰府上,景琰正对一个心腹吩咐:“去,接触秦军。就说,景氏愿为内应,只求秦王保我全族性命,留三成家产。”
“家主,那屈公和昭公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景琰惨笑,“黄歇用命都没拦住秦人,我们拿什么拦?早降,还能谈条件。晚了,连谈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景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投降,也要投得有价值。告诉秦军,我知道屈伯庸和项燕的联系渠道,还知道昭睢的软肋。但我需要他们保证,事成之后,景氏要独占郢都三成的盐铁之利。”
昭睢府,祠堂。昭睢跪在祖宗牌位前,一把剑横在膝上。
“列祖列宗在上,”他嘶声道,“不肖子孙昭睢,无能守土,唯有一死,以全昭氏忠烈之名。”
但他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始终,没举起来。
“父亲。”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昭睢回头,是他最器重的幼子昭平,年仅十六,眼中却有超越年龄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