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嬴政,”项燕拿起那封黑冰台密信,“他根本不怕我起兵。这封信,是提醒,也是阳谋。他在告诉我:项燕,你动,项氏绝后。你不动,项氏可存。你选。”
他惨笑:“好一个秦王,他把梁儿、羽儿放在身边,不是当人质,是当榜样。他在告诉所有楚人:看,连最悍勇的项氏子弟,都在为我大秦效力。楚国,还有什么希望?”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兵冲入:“将军,郢都、郢都城门开了,楚王,降了。”
尘埃落定。
项燕闭目良久,再睁开时,所有挣扎都已熄灭。他起身,走到帐外。江东子弟兵聚集在营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望着他,等待最后的命令。
他开口,声音传遍营地:“解散。”
全军愕然。
“楚国,亡了。”项燕说得很平静,“从今日起,没有楚军,只有秦民。想回家的,卸甲归田。想去北边找条活路的,营门有秦吏登记,发路引。我项燕累了。”
他解下自己的将军印绶,交给项佗:“送去郢都,给王翦。告诉他,项燕,谢秦王不杀之恩,项氏愿为秦民。”
项佗虎目含泪:“将军,那您……”
项燕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咸阳城中那两个项氏最出色的后辈。
“我不去咸阳。”他缓缓道,“我会留在这里,守着项氏的祖坟,守着楚地的魂。告诉梁儿和羽儿……”
他停顿了很久,才低声道:“好好活着,活成秦人该有的样子。”
“但别忘了,自己血管里流着的,是楚人的血。”
“这不是仇恨,”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留下最隐秘的嘱托,“是根。”
当夜,项燕单人独骑,离开了军营,消失在山野之中。他没有去流亡,没有去集结残部,而是选择了自我放逐。
数月后,咸阳,蒙恬军演武场。
少年项羽扛着远超同龄人的石锁,汗如雨下。
蒙恬走过来,抛给他一柄未开刃的青铜剑。
“小子,你叔祖项燕,在江东解散了军队,归隐山林了。”蒙恬状似随意地说。
项羽擦汗的动作一顿,闷声道:“大王,没杀他?”
“陛下为何要杀他?”蒙恬看着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他让楚国最后一支有组织的军队,无血解散。让江东平稳归秦,功大于过。”
项羽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忽然问:“将军,我祖父是懦夫吗?”
蒙恬笑了笑,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孩子,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提剑赴死。是放下剑,让更多人活。”
“你祖父选了一条更难的路。他保全了项氏,也保全了江东万千家庭。这是为将者,最后的仁慈,也是最大的担当。”
项羽似懂非懂,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