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二十六岁,那玉串,已经遮不住他的眼睛了。
三岁在邯郸为质,被人追打的孩童。
十三岁登基为王,战战兢兢的少年。
二十六岁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帝王。
今日,他将成为始皇帝。
殿顶的飞檐上,一团光球悄悄飘着。
苏苏的光芒轻轻颤动。她看着那个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的身影,想起二十三年前,邯郸破屋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被打都不哭。
那时候他那么小,小到她能整个裹住他。现在,他已经高到需要她仰望了。
她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长大了。”
登顶。
李斯跪于台侧,展开祭文,高声诵读:“维秦王政十四年夏,皇帝臣政,敢昭告于皇天上帝——”
“六国暴虐,荼毒生灵。诸侯相攻,五百年矣。臣承天命,兴兵讨伐,今已一统。愿受天命,为天下王。”
念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自今以往,寡人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话音落地,礼官击鼓,鼓声三十六响,如惊雷滚过咸阳上空。
嬴政接过玉玺,高高举起。玉玺是蓝田玉所制,上刻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玉玺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正好映在他脸上,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朕,始皇帝。”
群臣跪伏在地,玄色官服铺展开来,从台基一直蔓延到宫门外。
此刻,那潮水涌动起来:
“皇帝万年!”
“大秦万年!”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咸阳,久久不息。
殿顶,苏苏的光芒一闪一闪,默默记录下这一幕。
她想起历史上那个真正的秦始皇,焚书坑儒,求仙问药,死在第五次巡游的路上。
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二十六岁,刚刚统一六国,刚刚大婚,刚刚布局北疆。
完全不一样了。
她轻声,只有自己能听见:“阿政,这是你的时代了。”
嬴政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侧头,朝殿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接受群臣朝拜。
苏苏的光芒轻轻闪了闪,像是回应。
大典结束,嬴政回到寝殿,铜镜前,他站了很久。
冕旒已经摘下,十二旒玉串安静地躺在托盘里。他看着镜中那个人,玄色中衣,眉眼凌厉,与昨日的秦王政并无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苏苏飘过来,轻轻落在他肩头。
她问:“在看什么?”
嬴政沉默了一下,看着镜中的那团光:“在看,始皇帝,长什么样。”
苏苏轻声说:“是你,一直都是。”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子里的那团光,很久,他唇角微微勾起。
。。。。
大典后三日,第一次大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