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后院,穿过二进院,走到三进院。
老夫人的屋子在三进院正房,门开着,老嬷嬷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鞋底在纳,针扎进去拔出来,扎进去拔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的。
看见沈晚棠走过来,老嬷嬷放下鞋底站了起来。
“二姑娘来了,老夫人在屋里呢,刚睡醒。”
沈晚棠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老夫人坐在炕上,靠着被子,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冒着热气,把她的脸烘得红润了一些。
她的头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的,用一根银簪别住,脸上的皱纹比在青石镇的时候深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不浑浊,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沉沉的、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目光。
沈晚棠在炕沿上坐下来,“祖母。”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事办完了?”
“办完了,祖母,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老夫人把茶碗放在炕桌上,看着沈晚棠,等她开口。
“开春了,青石镇那边的地要种了,猪圈要盖,房子也不够住,得扩建,我想让爹和母亲带着赵三他们回去,把春耕的事办了。刘老头种了一辈子地,他懂,让他在前面盯着,赵三管木工活,猪圈、扩建的屋子,他都能干,王嫂管做饭,十几口人的饭,她做得过来。”
老夫人听着,没说话。
“平远镇这边,铺子还要开,腊肠还要做,我跟三姨娘说了,让她管新买的那批人,我娘管厨房,大姨娘管铺子前面,大哥管账。晚怡跟着帮忙。我打算再开一个铺子,卖吃的,调料我自己配,别人做不出来。”
老夫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晚棠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你爹那个人,让他回去种地,他种吗?”
沈晚棠想了想,“他不种也得种,地在那儿,人不种就荒了,祖母,您得句话,您说了他不敢不听。”
老夫人嘴角动了一下,“我说话他什么时候听过?他小时候让他读书,他偷跑出去斗蛐蛐,让他成亲,他拖了三年才把亲事办了,让他上朝,他装病,他这辈子就没听过谁的话。”
“他听您的话,他嘴上不说,但他听,您让他回青石镇,他肯定回。”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喝完了把茶碗放下,用手指把碗沿上沾的一片茶叶拨到碗里。
“行,我跟你爹说,春耕的事不能耽误,猪圈该盖就盖,房子该扩就扩,青石镇那边的底子不能丢,那是咱们的根。”
沈晚棠点了点头。
“你那个新铺子,”老夫人忽然问了一句,“打算卖什么?”
“麻辣烫,便宜,好吃,老百姓吃得起。”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靠在被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老嬷嬷在门口纳鞋底,针在鞋底上扎来扎去,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上,亮闪闪的。
她转身走出屋子,穿过二进院,走到前院。
沈明昭正蹲在院子里跟花脸说话,花脸趴在石桌上,尾巴慢慢地甩,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听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