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梯,全是石子路,穿着拖鞋速度慢,童羡初立马把鞋拖了,光着脚往外跑,从兵荒马乱中穿过去,终于跑过门口那棵开得正艳的夹竹桃。
那时金光俯视大地,回过神来发现每一步都烫脚,像是走在一柄名为赤道的刀刃上。
但还没看清到底门口有什么在等着她,只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就突然有一双手冒出来,牢牢地牵住她,用自己的怀抱,缓冲了她因为跑得太快带来的冲撞力。
接着,没耽误时间。
来不及说什么话。
那人倏地将她整个人半揽半扶起来,她也没有半分犹豫,和这人十分默契地配合,跳到一辆摩托车后座。
气喘得急,心跳起落。
她只来得及嗅到那人身上的熟悉气味,从溢到视网膜里的日光间,瞥见一点女人脸部的轮廓。
就直接被戴上了头盔。
“啪嗒——”
头盔挡板被卡下来,直射下来的日光全部被挡在透明挡板之外,她又连着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直接炸掉,听见身后黑西服追上来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肺里挤出几个字,骤然间,女人拧动车把,摩托车发动——
她和她一起飞了出去。
像乘坐火箭。
黑西服被气喘吁吁地留在了原地,气急败坏地掏出电话朝那边喊着些什么。
风不要命地从头盔之外刮过来,不知疲倦。
童羡初很久都没有缓过来,她微微抬眼,看到从女人肩膀上升起来的太阳,将脸慢慢贴在前面女人的背脊上,贪婪地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像沉默植物,像阳光普照,像睡火山上的那一点残余碎雪。
周围街道和高大的热带树木飞速流动,好似一个快速转动的万花筒,童羡初没有说话。
仿佛这一刻不管祈随安要带她去哪里,她都可以闭紧眼睛不问方向。
她刚刚出了不少汗,这会凉下来,被摩托车上的风一吹,整个人就瑟缩得厉害,强撑着,不让自己的疲倦流淌出来,静静将头靠在祈随安身后,一声不吭,像一块坚硬的、正在抗拒赤道阳光的冰。
而就像是察觉到了她在发着抖似的,祈随安在摩托车声里沉默了一会,将她凉得发瑟的手捞起来,送到了自己的衣兜里。
童羡初的手已经僵了,她放进祈随安的衣兜,也没有觉得好一点,甚至很迟钝,都没办法伸直,很久,才微微动了动手指。
然后,从对方衣兜里摸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
她愣了半秒,没有把这东西拿出来。
摩托车往山下开,马上就要开到敞开马路,轰鸣声和风声鹤唳,身后再没有追兵。
她闷在头盔里,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感觉到祈随安稍稍松了一些绷紧的背脊。
街道尽头宽敞明亮,是一大片夹竹桃,血红满目。
她抱紧祈随安被晒得发热的后背,听到祈随安的声音被风声吞咬进去,尤其模糊,
“给你买的沙琪玛。”
第38章「黑裙高跟鞋」
“很夸张吧?”
祈随安问,却又没等童羡初回答,很快便笑了一声,自顾自答了,“我是觉得挺夸张的。”
“哪里来的摩托车?”童羡初问。
彼时,金光浮落,摩托轰鸣,她们已经开过那一大片红色夹竹桃,闹市气息拥挤繁华,从头盔挡板中挤进口鼻。
“郝望尘的,她有好几辆川崎。”
祈随安说,然后瞥到那辆追到她们旁边的红色摩托,上面是正在朝她们热情挥手的郝望尘和于闻风,两个人甩掉那个黑西服正兴奋着。
她想到自己再在这里遇到这两个人时的场景,自己也觉得恍如隔世,吞了口风,醒过神来,耐着性子解释,“令人望尘莫及的望尘。”
后座的童羡初不说话了,两只手都没有戴手套,仍旧放在她的衣兜里,紧紧握着那两个她揣到现在的沙琪玛。
“于闻风,禧星大酒店,住在你隔壁房间的那位房客,我前几天才知道,原来她是安心医院的医生。还有郝望尘,爱神记得抱抱我,记得吗,那个有点文青病的导演,当时酒店停电,她自己攒了个班子,演了一出戏,结果散场结束语还没说完,所有人都跑光了。”
祈随安很简洁地给童羡初介绍了这两人,说起来,人和人之间的牵缠总是始料未及,她从来没想过,在那场死里逃生的火灾之后,和这两个人还能在别的城市遇见。
但就是在那天。
她回到医院,没见到童羡初,反而遇见了于闻风,才得知于闻风原来是澳都人,上次是来勒港度假,结果假没度上,刚到不久偏偏就碰上了爱幸福。
还能再碰见她,于闻风的惊讶不比她少,甚至还在为那次火灾抛下她而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上这身白大褂,于是这次死也不肯放她走,就急匆匆地拉着她,说自己很快就下班,死命要和她叙旧,第二天,还约来了几天前在医院门诊偶遇的郝望尘。
几个人一碰面,知道了祈随安为什么来澳都。郝望尘听到叶美玲的名字,咂巴了一下嘴,当时没说什么,只说自己回去打听一下。
后续几天都没消息。
祈随安也稍微打听了一下葬礼情况,想可能童羡初没骗她,这件事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原本打算等葬礼顺利结束就回勒港。
直到今天。
不久之前,郝望尘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找到了她和于闻风,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们俩会骑摩托吗?
接着。